隐藏的艺术

当巴林银行在1995年2 月27 日倾覆之时，其日经225指数期货的名义头寸高达70亿美元，日本政府债券期货头寸以及欧元与日元利率期货头寸达200亿美元，日经225指数期权头寸达67亿美元，总头寸接近350亿美元。最令人吃惊的是，所有这些头寸需要在SIMEX和OSE存放庞大的现金保证金，而巴林银行的净资产只有区区6亿美元!因此，揭晓谜底的最后一块拼图需解释以下问题:如此大规模的投机头寸是如何将银行的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内部和外部审计师蒙在鼓里的?当利森不断要求银行各部门提供资金，而且数量越来越大之时(见表9-1) ，这些部门似乎都点头默许，深信不疑。为了更好地理解利森高超的欺骗艺术，需要回答至少三个核心问题：

(1)利森损失惨重，可又怎能始终在记录上显示交易利润?

(2) 利森怎能在无风险套利游戏的幌子下进行大规模的投机活动?

(3) 利森如何防止SIMEX介入?

差错账户88888

利森欺骗的手段之一是建立差错账户88888 。数字8在中国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当利森的阴谋真相大白时，其当时选择五个8作为账户名称之举便成了黑色幽默。通常差错账户的设立是为了应对如下情况:交易指示不明、交易执行有误，或客户争议。此类交易应该及时解决，交易的损益计入银行整体交易结果。因此，差错账户中只应出现小额损益，而绝不应该用作自营交易。

利森在抵达新加坡后不久便在1992年7月初开设了88888差错账户。于当年7月8 日，利森给出指示， 要求本部以电子方式发送给伦敦的所有日常报告中必须排除差错账户88888 。 具体来说，应该上报伦敦的" 交易文件" ( 一天的交易活动)及"价格文件" ( 收盘结算价)将从此不被上报。在新加坡，只有内勤人员和交易团队的一些成员知道88888差错账户的存在。由于是利森本人招聘并培训负责结算的内勤人员，因此要保守这个秘密并不难。巴林银行的高级管理人员直至1995年2 月23 日才发现这个账户的蛛丝马迹。显然，由于对证券交易结算过程驾轻就熟，利森操纵系统时也如鱼得水:对所有通过账户88888 的交易，他都使用长期指令(Standing Instructions) ，并要求及时销毁交易副本，而交易清单则由他本人保管。

美妙的幻想与冰冷的事实

利森是如何在损失惨重之时不断上报利润的?银行监管委员会对此作了调查，调查报告显示了利森上报头寸和实际头寸的差额(参见表9-2) 。须记住，若利森真的在从事无风险的套利行为，所有报告和授权的头寸应该是匹配的。而事实上，利森在日经225指数上做多，在国债和欧元对日元期货上做空，在期权交易方面更是花样百出，和其上报的虚假头寸相去甚远。

该报告还总结道:利森的阴谋主要依仗于其采用的“交叉交易(Cross Trade) " ,将合法账户92000 的业绩凭空放大，而将巨额损失藏匿在差错账户88888之中。

愚弄银行内部人员

由于利森投机行为造成了大量损失， SIMEX不断向其催缴保证金。利森对SIMEX和巴林银行的其他部门采取不同的手段，其向巴林银行内部要求划款的理由是SIMEX催缴巴林银行客户账户的保证金。利森的借口是巴林银行的客户分布在情界各地，汇款费时较长。另一个借口是，在SIMEX 和OSE的套利行为需要大量的保证金支持，因为两个交易所的头寸不能相互抵消。

位于伦敦的巴林银行财务部(负责整个银行集团的融资需求）事后承认，早在1993年，银行就发现利森要求的划款金额和银行客户的实际保证金要求并不一致。到了1994年年中，这一差额竟然高达1亿英镑之多。不幸的是，到了那时，这一差额竟然已经被银行内部默认，并定性为无法调和的"结构性差异"，在银行的账上显示为"为客户提供的贷款"。

愚弄SIMEX

银行内部监控系统若出了问题，第三道防线便是外部机构:交易所(场内交易)或是对手方(场外交易)。根据SIMEX的规定，利森必须为自营交易和代理交易各自开立独立账户，并提供相应的保证金。SIMEX严格规定客户的每一个账户必须独立，同一客户的不同账户的头寸不能相互抵消。此外， SIMEX对臭名昭著的88888账户和92000账户也另有规定。但利森还是钻了空子。根据"报告"，从1995年1 月10 日开始，利森就要求其清算部的同事不断伪造交易，调整这两个账户的金额，以降低保证金的要求。SIMEX果然上当，不但不要求巳林银行追加保证金，反而认为自己倒欠巴林银行，从而将自认为多收的保证金如数奉还。到1995年2 月23 日，这一差额高达2. 5亿英镑!利森的魔法不但令巴林银行内部员工中了招， SIMEX也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