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铁腕艾尔
显然,公司披露的信息并不是总能满足投资者对信息的合理需求。那么,财务报告使用者所依赖的外部审计师又该如何确保披露的信息与公认会计原则相一致呢?从20世纪90年代末尚斌有限公司(Sunbeam)的事件来看,信息披露的第二道防线也不总是可靠的。
很少有公司经理人具有艾伯特·邓拉普(Albert Dunlap)那样的影响力。1996年6月,在他宜布担任尚斌有限公司主席和首席执行官的当天,该公司的股票飙升了50%,尚斌有限公司是一家小型家电制造商。邓拉普的自传,《商业意义》(mean business),也成为畅销书,其有关领导力方面的演讲为每场次10万美元,另一方面,当公司董事会于1998年6月13日解雇他时,过去4年被他解雇的18000名员工公开庆祝此事(削减成本的铁腕措施为他赢得“铁腕艾尔”(chainsaw Al)的昵称)。在新闻转播中听说父亲辞职了,被邓拉普疏远的儿子“大笑”,称对父亲的失败很开心。邓拉普的姐妹说“他罪有应得”。
作为一名知名经理人,邓拉普决定提升尚斌有限公司的报告利润,于是复制了他早期在美国罐头有限公司(American Can)、丽丽郁金香有限公司(Lilly Tulip)、皇冠齐勒拜奇有限公司(Crown Zellerbach)和史古脱纸业有限公司(Scott Paper)的成功做法。在这一过程中,他强硬地推动会计准则以获得他想要的数据。然而,不久后,对1997年财务报表的检查调整了巨额收入,而审计师之前已经认定其与公认会计原则相一致。
根据公司董事会雇用的会计师事务所的检查结果,该公司1997年利润虚增的来源之一是1996年过高的重组费用。(证券交易委员会随后宣布,大额费用核销已经产生了“甜饼罐”(cookie jar),邓拉普的管理团队随后将其转回以提高1997年的收益。)。此外,尚斌有限公司调整了开单留置(bill-andhold)计划确认销售收入的做法,使1997年的报告收益调减了2900万美元。在开单留置计划下,允许公司先开单确认收入,而在晚一点的时候发货给消费者。例如,某分销商购买400万美元的电子毛毯(根据尚斌有限公司的收入科目),在支付每月百分之一的费用后,便可留置这些货物。此外,沃尔玛公司订购了1000万美元的电热毯,公司租用位于密西西比州哈蒂斯堡分销中心附近的一个仓库,将货物发送到该仓库中储存几周。由无效销售导致的3600万美元收益的追溯调减均是在这样的自由退货政策下产生的,其应该被看做是商品寄销(consignment),而不是符合公认会计原则规定的真正销售。
尽管以前在公司领域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但是邓拉普将其发展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受铁腕艾尔的启发,在邓拉普被解雇前不久,乔纳森·菜恩
(Jonathan Laing)在《巴伦周刊》(Barron's)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对会计实务进行了最为抒情的描述,他写到:
在邓拉普领导下的尚斌有限公司财务就像在高能量物理中演习,时间和空间开始融化和弯曲,它们简直就像是云室。当披算结果时收入和成本像激烈反应的离子一样在损益表和资产负债表之间几乎无法觉察地往返,在季度末消逝以前它们的路径很长。
董事会会计检查的整体结论调减了公司1997年披露的净利润的65%,面对检查结论,邓拉普将整个事件解释为一系列的“技术性会计问题”。但是,对于投资者来说,初始披露数据的错误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影响。1998年6月22日,当《华尔街日报》报道证券交易委员会正在彻查尚斌有限公司的会计实务时,该公司股票下降了22%,以8 13/16美元收盘,这发生在公司于5月4日从53美元的股价开始出现早期下跌之后。当时,是由于公司不能维持1997年人为创造的利润水平,并且报告了第一季度的亏损。不久,更坏的消息是该公司于2001年2月被诉讼破产。
1997年的利润重述是在事实发生后很久才进行的,但是对于一些观察者来说,这些问题早就显而易见了。1998年3月,即董事会命令对已经外部审计师审计的上一年财务状况进行再查之前的3个月,尚斌有限公司一位26岁的内部审计师对邓拉普团队的财务报告亮起了红牌。会计师事务所的前任会计师迪德拉·邓丹陶(Deidra DenDanto)在备忘录(董事会从来没有看过)中写到,将开单留置交易作为销售确认“在公认会计原则下显然是无效的。
即使不了解内幕信息,对基础财务报表的分析也能对报表提出质疑,而该质疑最终将被证明。在董事会授权检查的前一年,《巴伦周刊》的投稿人莱恩说,1996年由大量坏账和负债所形成的大额储备可能是为了提升未来利润。他进一步指出,9000万美元的存货减值(write-down)将增加公司199年的盈利。此外,莱恩观察到,在坏账准备计提数较上年大幅增加后,尚斌有限公司可能通过转回坏账准备来增加1997-1998年的利润。他还指出,如果公司对不动产、厂房和设备及商标权(trademark)计提大额减值,则该公司1997年的折旧和摊销费用应该是下降的,而事实上却是上升的。这可能是由于尚斌有限公司将以前费用化的广告和产品开发费用进行了资本化,该行为虽然不违反公认会计原则的规定,但是被认为是过于激进的。最后,莱恩说,1997年第一季度销售收入13%的增长已经使新闻界开始怀疑尚斌有限公司可能存在“塞货”(参见第6章的“扩展销售渠道”)。
公司内部和外部均对财务报表深感怀疑,而审计师为什么没有查出邓拉普所设计的激进披露事实呢?零部件销售的故事能帮助我们深入地了解这个问题。尚斌有限公司在EPI打印机公司(EPI Printers)的仓库中储存了用于修理电器的零部件,1997年末,邓拉普的同事计划以1100万美元的价格将这些零部件销售给EPI打印机公司,预计利润为800万美元。而EPI打印机公司认为这些零件只值200万美元,正当犹豫之时,该公司给予EPI打印机公司在第二年放弃交易的选择权,引诱其签订支付1100万美元的“同意协议”。因而,在目前的协议下,该公司产生了800万美元的利润。当负责该公司审计的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提出反对意见,指出公认会计原则不允许这种交易时,邓拉普的下属开始着手协商。他们最终同意将报告利润调减200万美元,而余下的数值该合伙人认为是不重要的。最后,尽管存在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项,但审计师还是对尚斌有限公司1997年的报表给出了无保留意见(clean opinion)。
使零部件事件引起大众注意的记者弗洛伊德·诺里斯(Floyd Norris)在2001年尚斌有限公司破产之后又揭示了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事件。《纽约时报》评论员发现,作为Nite公司的主席,艾伯特·邓拉普于1976年8月曾公司解聘,该公司是位于纽约尼亚加拉大澡布的一家造纸厂。据报道,邓拉普的管理风格是这次事件的主要原因。之后不久,该公司的审计师指出公司的实际情况与预计情况相去甚远,其预计截至1976年9月30日的会计年度利润约为500万美元,而实际上公司却亏损了550万美元。
当 Nitec公司取消回购邓拉普所持有的公司股票时,邓拉普提起了诉讼,并被Nite公司及时提出反诉,认为公司发生了舞弊。依据诺里斯所述,审计师从国家档案馆(National Archives)获得的法院有关记录中,发现了虚列销售收入、高估存货与现金和不确认费用的证据。作为Nte公司的前任财务副总(financial vice- presedent)和控告邓拉普的主要证人,艾伯特·爱德华兹(Albert J. Edwards),证实邓拉普曾经命令进行财务报告造假来获得目标利润。
铁腕艾尔称爱德华兹的证词为“一派胡言”。确实,在早期证词中,证人否认他在财务报告造假中发挥了任何作用。邓拉普也提出 Nitec公司的所有者正在努力地降低利润以降低股票回购(stock repurchase)协议下对他的支付额。
无论事实如何,邓拉普在自传中对有关 Nitec公司的事情只字未提,尽管诺里斯使用电子检索服务发现了邓拉普曾在Nite公司任职的信息,但是与尚斌有限公司用铁腕艾尔保持联系的猎头公司却没有发现他简历中的缺陷。如果进行了更为深入的调查,尚斌有限公司的董事会对首席执行官的雇用应该会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