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识别信号

 通过对 Informix公司激进的收入确认的研究，聪明的分析师至少应该提出这样一条有价值的经验：即使审计师对数据提供保证，分析师也应该对错误的或欺诈性的报告的证据保持警惕。但是，分析师到底应该获得什么类型的证据呢？

答案因具体情况而异。但是，总体而言，扭曲财务报表的某一部分会造成其他部分的数据不正常。至少，坚持不懈地跟踪研究公司的财务比率应该能够发现关于公司报告的严重问题。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来看一下计算机软件行业的另一个案例。

智能库公司（Knowledge Ware）的首席执行官是职业橄榄球名人堂（ProFootball Hall of Fame）中的四分位球员弗兰·塔肯顿（Fran Tarkenton)。1978年他从国家橄榄球联盟（National Football League）退役后，这位传球触地得分和码数罚球的一次性纪录保持者创建了塔肯顿软件公司(Tarkenton Software），而在1986年，该公司和智能库公司合并。公司专门从事客户机/服务器开发工具（client-server development tools），这是一种为互联网的个人计算机设计程序的软件，公司逐渐被认为是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但是，在20世纪90年代初，智能库公司在实施新的技术方面落后于其竞争对手，并且通过一系列的收购进行了过度的扩张。由于公司新产品的发布没有成功，智能库公司开始报告损失，并且在1994年7月解雇了四分之一的员工。由于公司经营活动是负的现金流，某位行业分析师说，智能库公司“好像濒临资金耗尽”。

当时，那位在职业橄榄球生涯中作为领先者而闻名的塔肯顿，成功地将智能库公司从极其窘迫的境地拉了出来。1994年8月1日，公司宣布同意斯特灵软件公司（Sterling Software）的收购协议，斯特灵公司是电子商务和系统软件领域的领先者，其以0.2893股普通股交换智能库公司的1股股票，总的收购对价大约是1.43亿美元。

然而，事实证明，智能库公司财富的反弹是不能长久的。在与斯特灵公司签订协议的一个月内，智能库公司宣布其1994年6月30日截止的财务年度的亏损为1900万美元。除了第四李度记录的1540万美元的赤字外，智能库公司重新公布了公司前9个月的收益。之前公布的446万美元的盈利转变为360万美元的亏损，一天之内，公司的股票价格下跌了45%。

 智能库公司的新困境产生于1994年实施的某项决策。为了提高收入，公司通过与经销商的协议来销售产品。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智能库公司在收回经销商的应收账款上开始面临困难。在重新公布业绩时，智能库公司称，它将某些销售已经记录为收入，但是这些销售额实际上并没有收回。

起初，财务报告问题的披露可能影响斯特灵公司的收购，最后斯特灵公司同意按照修订的条款继续进行收购。斯特灵公司并没有为智能库公司的每股股票支付0.2893股公司股票，而是将出价降到了0.1653股。并且，斯特灵公司宣布暂时只收购80%的智能库公司股票。剩余收购价格的20%将作为合同的附件，以防范智能库公司的股东进行诉讼。

虽然弗兰·塔肯顿成功地使修改后的条款获得了通过，但是，股东大会却是艰难曲折。事实证明，斯特灵公司对于可能发生诉讼的担心并不是没有根据的。原告宣称，管理层通过歪曲公司的财务情况，夸大了智能库公司的股票价格。股东的代理律师向弗兰·塔肯顿询问斯特灵公司方案的优点，但是，这位较猾的前四分位球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硬手腕策略成功了。赞成的股东投票决定来消除这个合并的最后障碍。按照协议的条款，弗兰塔肯顿在斯特灵公司的董事会中获得了席位，并且取得了3年期的咨询合同，按照合同每年将获得30万美元的咨询费。

尽管弗兰·塔肯顿很精明，但是他并没有成功地从这件事情中全身而退。1999年，由于策划夸大智能库公司在1993年和1994年的收入和利润，证券交易委员会对其提出控告。根据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申诉，智能库公司告诉经销商可以在软件销售之后才支付款项，而公司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确认了销售收入。证券交易委员会认为，智能库公司的目的是为了使投资者相信，智能库公司正从1992年的经营亏损中恢复过来。

弗兰·塔肯顿支付了10万美元的民事罚款以平息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控告，并被迫吐出了在此期间收到的奖金及利息，这笔奖金是由于夸大54187美元的利润而收到的。他的律师匆忙澄清说，他的当事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次控告，并且“乐意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按照财务报告丑闻（fi
nancial reporting scanda）参与者的一贯做法，律师继续补充说，“这些有疑问的事情都发生在五六年前，正是塔肯顿先生在智能库公司的任职期间，但是，他已经转向其他商业领域很久了。”

为了保持公允性，当应收账款的问题被发现时，智能库公便调整了财务报告的实务操作。公司改变了确认收入的方法，从而使得报告的结果和经销商计划中的收款情况保持一致。按照新的、更加保守的政策，智能库公司仅在收到付款时，才能确认从经销商那里获得的软件许可证收入，但是，只要有具体的信用信息作为预测应收账款可收回程度的基础，当公司把产品直接销售给最终用户时，仍然可以在发货时记录销售额。

然而，这种事后的修正，并没有给投资者太大帮助，因为他们是以原始的报告利润作为基础来评估智能库公司价值的。在披露的信息损害智能库公司的股票价格之前，分析师不得不依靠自己的策略来确定公司发生报告收益重述的可能性，看起来至少有一部分分析师是这么做的。在智能库公司公布
与斯特灵公司交易的时间前后，据报道,一些分析师担心不严谨的收入确认方法可能会导致以后调低面价值。他们可能是通过仔细地研究基本的财务比率，从而得出以上推测的。

表6-1表明，从智能库公司宜布它的经销商计划开始，公司的收入和应收账款就开始不同步了。在1994年会计年度的第一季度（截至1993年9月30日），和前一季度相比，收入降低了15.5%，但是应收账款却上升了0.5%。在本期10-Q表中的管理者讨论及分析部分表明，按照应收账款周转天数（days sales outstanding，DSO），应收账款的收回从83天上升到98天。随着第二季度DOS增加到100天，然后在第三季度激增至117天，恶化的趋势在继续，这时，与几乎保持不变的收入相比，应收账款增加了21.1%。到第三季度末（1994年3月31日），与前一会计年度末相比，虽然收入出现了小幅下降，但是，应收账款大概增加了三分之一。

 对于经验丰富的财务分析师来说，从1994年会计年度的第一季度来看收入和应收账款分离的趋势是令人担忧的。然而，管理者对这种现象的讨论和分析却很简单。1993年9月30日公布的MD&A中“流动性和资本来源”部分对这些数据进行了阐释，但仅仅提供了正面的信息。称该季度总的应收账款中付款期限超过90天的比例从25.0%下降到了21.7%。这种变化意味着智能库公司和以前相比，能够更快地将资产转换成现金，从而提高了公司的流动性。从表面上看，智能库公司的应收账款的质量正在提高，可能抵消了投资者对于其应收账款数量增加的担心。在截至1993年12月31日的季度，智能库公司自豪地宜布，其应收账款中期限超过90天的比例进一步下降至10.4%。

按照智能库公司的10-Q表，在截至1994年3月31日的那个季度，这个比例又一次下降到了9.4%。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智能库公司表示，在1993年6月30日，超过90天的应收账款比例是17.8%，而不是之前公布的25.0%。管理层没有解释这个差异，甚至没有提醒人们对其引起注意。分析师只能通过将最新的10-Q表和前期的表进行比较来发现这个重述的数据。

1994年3月31日，智能库公司的报告中还包括一些全新的披露：

公司除了有9.4%的应收账款支付条款超过90天之外，另外有16%的应收账款与政府拨款相关，这一部分账款的收回很有可能超过90天。美国政府机构一般来说付款比较慢，但是，其在智能库公司业务中的占比却在增加。

尽管公司超过90天的应收账款相对有所下降，但是，“扩展支付条款”（没有明确定义）的交易数量正在增加。

截至1994年3月31日的3个月中，非政府市场中的经销商为公司创造了大约6.2%的收入。据智能库公司称，大部分的经销商没有很好地进行融资，因此相比公司的最终客户来说，它们具有更大的信用风险。智能库公司给经销离提供超过90天的支付条款，使得与经销商的交易中固有的信用风险复杂化了。管理层希望宽松的支付条款能够吸引经销商，从而来扩大、增加或者加速收入增长。

1994年3月31日，智能库公司有310万美元的应收账款（占总应收账款净额的6%）超过了90天或更长时间的支付期限。

总的来说，1994年8月30日，智能库公司发布的这则与应收账款相关的信息，可以通过对智能库公司第一财务季度发布的10-Q表中收入和应收账款的简单比较来进行解释，而早在1993年11月2日证券交易委员会就收到了智能库公司的10-Q表。智能库公司通过强调其支付条款超过90天的应收账
款的比例的下降，从而降低了应收账款和收入相分离这个危险信号的影响。但是，在接下来的两个季度中，收回应收账款的平均天数继续提高。在第三财务季度的报告中，智能库公司突然开始披露更多的关于其应收账款的并不乐观的细节。饱受打击的财务报表分析师可能会猜测，管理层的逐步坦白只是外部压力的产物。之前，智能库公司公布其1993年会计年度末超过90天的应收账款所占的比例发生了变化，但是，公司并没有对此进行解释，对于注意到这种情况的人来说，他们感觉智能库公司将在劫难逃。在1994年5月中旬，即智能库公司报表重述的3个多月前，智能库公司报告的收入已经被高度怀疑了。即使在国家美式橄榄球联盟中的辉煌时期，伟大的弗兰·塔肯顿也没有从其对手的行动中获得如此多的教训。

6.2.1 收入和现金之间的差异

        同样，计算机制造商的财务报表在收入确认领域也会表现出潜在的问题。1993年10月，在肯德尔方块研究公司（Kendall Square Research）拟修改之前的报告收益时，一家以财务报表报警器著称的研究服务机构发出警告说，这家公司确认收入的时间太早。

肯德尔方块公司于1992年3月上市，之后，公司公布其上市之后前6个季度的收入是4540万美元。洛伦·凯洛格（Loren Kellogg）财务报表报警器的联合发行人，将这家公司的损益表和现金流量表中的数字进行了比较。在同样的18个月中，肯德尔方块公司“从顾客那里收到的现金”仅仅是2570万美元。凯洛格以这两个数据之间的差异1970万美元来证明肯德尔方块公司记录的销售额中很大的一部分是可疑的。

事实证明，这个警告是有先见之明的。凯洛格的分析在《华尔街日报》
（Wall Street Journal）发表后不到一个月，肯德尔方块公司披露，其1993年第三季度的收入将“大大低于”证券分析师的预期。和之前11美分的每股收益（与跟踪预测公司 Zacks投资研究机构的数据一致）不同，肯德尔方块公司称，其将会报告亏损。另外，肯德尔方块公司延迟了公司第三季度收益的公布，并且宣布其高级副总裁兼会计师提出了辞职，这位管理者仅仅在一个月之前才加入公司，所有这些情况正是肯德尔方块公司面临严重问题的典型信号。

有关收入确认的争论是肯德尔方块公司所处困境的核心问题。肯德尔方块公司暗示，虽然其第三季度的发货量“大致和预期保持一致”，但是，对于如何从发货中确认恰当数量的收入，却存在着一些问题。所罗门兄弟公司（Salomon Brothers）的分析师杰弗里·卡宁（Jeffry Canin）推测了肯德尔方块公司内部可能存在分歧的地方。他推测，对于那些同意进一步升级来使用肯德尔下一代计算机的顾客来说，肯德尔方块公司可能会给予折扣，但是一些管理者可能反对把这种情况作为收入的减少。史密斯·巴尼·希尔森公司（Smith Barney Shearson）的分析师巴里·博萨克（Barry Bosak）提出了种可能性，他认为肯德尔方块公司由于依赖于大学销售而受到损害。而这些机构中的很大一部分依靠不断减少的政府拨款，因而，事实上它们并没有能力来支付款项。实际上，一些评论者暗示，肯德尔方块公司向教育机构提供了研究资助，以此来作为订单的交换，但是，管理层否认了这项费用。

无论如何，由于审计机构普华永道（Price Waterhouse）对肯德尔方块公司1992年的财务报表撤销了清洁意见，肯德尔方块公司的困境将会继续。管理层披露，最初公布的本年2050万美元的销售额中包含了420万美元“没有恰当确认”的收入。肯德尔方块公司还补充说，1993年上半年未经审计的数据可能也需要重述。

紧接着这些宣告之后，肯德尔方块公司先是降低，随后解雇了公司的总裁、首席财务官和技术产品组的领导。肯德尔方块公司的代理首席执行官宣布，此后，肯德尔方块公司将集中于按照订单来生产计算机，而不是根据预期订单来生产产品。这个改革可能会减少由于收入确认而产生的问题，但是，到肯德尔方块公司进行改革的时候，对于财务报表的使用者来说损失已经是实质性的。在7月中旬，肯德尔方块公司的股票价格已经从3个月之前的最高峰下跌了大概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