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Informix 困境的开始
1990—1995年，Informix是表现最好的美国软件股票。到1997年初
Informix公司被公认为是对甲骨文（Oracle）公司领导地位的最大挑战者，甲骨文公司在创建大型公司数据库的商业领域具有领导地位。 Informix甚至在位于甲骨文公司办公大楼附近的州际高速公路旁边的广告牌上嘲笑它的竞争对手，警告驾驶员正在面临“危险转折”（dinosaur crossing）。
然而，在 Informix公司诋毁竞争者的同时，其管理层也正面临经营战略上的巨大风险。为了提高它的市场份额，Informix公司将其市场资源转向了通用服务器（universal server），这是一种可用于存储不同类型数据（如图像和视频）的新型数据库。 Informix公司的战略创新被证明是不成熟的。不仅新产品尚不完善，而且消费者还没有表现出对于多媒体数据库技术（multi media database technology）的需求。
而最为突出的问题是，一些分析师对 Informix公司的收入确认操作提出了质疑。 Informix公司披露，1996年大约有1.7亿美元的销售额来自计算机制造商和其他经销商，而这些经销商代理的软件还没有出售给终端客户。分析师们开始变得谨慎。而计算机制造商购买软件所牵涉的合同中有大约5500万美元和 Informix公司从计算机制造商那里购买的硬件的价值是相等的。
6.1.1 软件收入的确认
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菲利普·E·怀特（Phillip E. White）宣称,，Informix公司恰当地披露了其销售收入的实务操作，并且与会计准则相一致。一些独立会计专家支持他的声明。但是，所有这些并不意味着 Informix公司的收入确认政策就是符合公认会计原则规定的唯可用方法，或者说最好的方法。
对于软件生产商来说，把产品运送给经销商并不一定代表着确定性的销售。与基础工业产品和消费品的“旧经济”制造者一样，软件生产商一般也会发生有缺陷产品的退回。另外，可合理预测部分顾客可能不会全额支付款项。因以上或有事项（contingency）而递延一部分收入相对来说是比较简单的，但是，对于像 Informix这样的公司来说，其他有关确认的问题便过于依赖经验判断了。在终端用户安装软件，并且对用户进行软件使用的培训之前销售一直都是不确定的。而且，经销商有一定的回旋余地来退回它们未能销售的产品。在1997年初，由于会计行业正在制定准则以解决这些复杂的问题，软件公司在收入确认实务操作中存在很大的差异。批评家认为，Informix公司收入确认的方法过于乐观了。
6.1.2 情况恶化
Informix公司的困境随着时间的推移进一步发展。在1997年4月的愚人节，Informix公司披露其第一季度的销售额较分析师们的预期低1亿美元，即40%，这个消息震惊了投资者。两天后，Informix公司公布了本季度1.401亿美元的亏损，而1996年同期可比数据是1590万美元的利润。销售额与前一年的水平相比下降了34%，之前是2.41亿美元，而目前是37亿美元。从3月31日到4月3日，Informix公司的股票价格下跌了41%。
然而，5月1日发生了另外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公司的首席财务官艾伦·亨里克斯（Alan Henricks）在就职3个月之后提出了辞职，对于经验丰富的投资者来说，高管的突然离职正是公司陷入困境的一个信号。虽然这位前任的 Informix公司管理者称，与CEO怀特支持的政策相比，他已经极力推行了更为保守的会计政策，但是，当享里克斯拒绝解释他的离职原因时，投资者还是不能消除疑虑。怀特否认是因为会计政策的差异造成了CFO的辞职，而声明是出于未详细说明的个人考虑。
不久之后，怀特自己陷入了管理混乱之中。7月，在 Informix公司董事会的压力之下，他先是辞去了CEO的职位，然后又辞去了董事会主席职位。同时，Informix公司没有在最后期限之前申报其第二季度的财务数据，对投资者来说这是另一个典型的危险信号。8月7日延迟公布的季报表明，公司发生了1.205亿美元的亏损，其中包括6210万美元的重组成本（restructuring cost）在这项特殊费用扣除之前，Informix公司的经营损失是8050万美元，这个数据大于分析师的预期。
重组费用表明关于财务报告的争论正在加剧。为了更正之前不恰当的收入确认，Informix公司宣布将1996年报告的9.393亿美元的收入减少7000万美元~1亿美元。按照新任CEO罗伯特·菲诺基亚诺（Robert Finocchio）的说法，公司将一些交易记录在了错误的期间，并且记录了一些没有凭证的
交易。他补充说，Informix公司应该在未来季度确认其中一部分收入，而剩余部分则不应该确认。Informix公司通过对过去会计实务的调查发现了40起不恰当的收入确认操作，它主要发生在日本、英国、德国、中欧和东欧还有一些发生在美国。
坏消息仍在继续。9月22日，Informix公司宣布对1997年收入调低的数额高达2亿美元，这是之前宣布的最高数额1亿美元的两倍。此时，Informix公司已经下跌的股票价格又下跌了22%。并且，管理者披露不恰当的确认操作会迫溯调整到1995年，可能调减高达5000万美元的收入。 Informix公司说，某些情况下，销售代表会签订非正式的单边合同来为经销商提供额外的资金。Informix公司1997年的10-K表阐述如下：
与经销商之间达成的未经投权的和没有披露的合同会产生或有事件，这些合同允许经销商将未销售的软件许可证归还并获取退款合同也允许扩展支付条款，或者承诺帮助经销商把软件许可证销售给最终客户。因此，这些交易所带来的软件许可证的收入，不应该在产品发送给经销商的时期进行确认，而应该在所有相关的销售限制条件都不存在时进行确认。
6.1.3 分析师的经验教训
最终，Informix公司总共下调19941997年第二季度期间的收入2.44 亿美元。 Informix公司承认，它在1994年高估了4.0%的收入，在1995年高估了12.9%，在1996年高估了29.1%。这种年复一年的收入高估是一种常见的造假行为。为了获得奖金，经理人员可能会违背诚信的原则。最初，他们想先“借人”少量的未来收入，然后在下一年“归还”，但是他们却一再拖欠。最终，报告收入和经济实际之间的差距变大，以至于不能继续维持。这时，外部分析师的质疑加深，对会计记录的严密审计也会发现虚假的报告信息。
Informix公司的事件也告诉分析师，即使审计意见表明企业会计处理符合公认会计原则规定，这也不能给财务报告的真实性提供保证。如果高管在其职权范围内利用规则，从而定下了企业的基调，较低层的管理者也会无所畏惧地共同违规。从法律意义上说，自由报告（liberal reporting）和欺诈性报告（fraudulent reporting）是有差异的，但是一个具有前者文化的公司很可能会引发后者的情况发生。
1997年10月，美国注册会计师协会（American Institute of Certified Public Accountants，ACPA）降低了 Informix这类公司可以自由操作的空间。该会计实体发布的第97-2号立场声明书（Statement of Position，SOP）《软件收入的确认》（Software Revenue Recognition），取代了SOP91-1，终于解决了特定行业的收入确认问题。SOP97-2要求公司在确认来自软件设计的分配公允价值，比如软件产完善、升级、安装、培训和售后支持。确定每个要素的公允价值时，要基于特定软件销售商的客观证据。随后 AICPA推迟了SOP97-2的有效执行日期，一直到1998年2月SOP98-4（《sOP97-2的修订，特定交易中软件收入的确认》, Modification ofSOP 97-2，Software Revenue Recognition with Respect to Certain Transactions）的发布，会计实体才明确“客观证据”的内容。
由于1998年1月SOP97-2的实施，Informix公司开始推迟一些许可证收入的确认，而之前,这些收入在软件发送时就会被确认。也就是说，在会计行业提出处理软件行业复杂情况的规则之前，公司在记录收入时有很大的自由度。 Informix公司在1998年之前的财务报告只是满足了公认会计原则的最低要求，投资者不能为其所蒙蔽。
回顾过去也可以发现，独立审计师安永（Ernst&. Young）对 Informix公司报表的认证，也没有给投资者提供收入数据的合理保证。1997年，随着前期公司财务报表的可靠性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Informix公司感到有义务雇用第二个会计师事务所来给董事会提供咨询意见。同时，Informix公司和安永成为股东集体诉讼的目标。原告宣称，Informix公司的管理者夸大了收入，他们声称已经销售了软件，但只是把软件暂时运送给经销商，而后软件被退回。股东声称，在这些虚假销售额的作用下，管理者提高了 Informix公司的股票价格，从而有利于他们个人股票的出售，1999年5月，安永同意支付总诉讼和解1.42亿美元中的属于它的那部分——3400万美元。审计师认为，在类似情况下，被告一般都会这么做以避免昂贵的诉讼费用。
当安永接受它在这件事情中的责任所造成的财务后果时，Informix公司已经更换了新的审计师。Informix公司解雇了安永，但是，公司董事会并没有因为签署1994-1997年的收入数据而批评公司，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数据被夸大了。但是，董事会确实提到，1998年第一季度，Informix公司与安永在收入确认问题上存在着争议，这些收入是从工业制造商那里取得的。简而言之，它们之间的争议刚好发生在不恰当的销售额记录被发现之前，也刚好在实施新的管理层控制之前，按照 Informix公司的说法，公司按照安永的要求延迟了大约620万美元的收入确认，并且又一次进行了财务数据的重述。而安永回应说，Informix公司的声明是不完整的。在安永被解雇之前，它已经通知董事会的审计委员会（audit committee），由于在 Informix公司的财务报告部门缺少必须的资源，这给收集及时性披露所需的准确信息带来了困难。按照安永的观点，这是一个重大缺陷。
对于外部分析师来说，安永因为所谓的懈怠而被股东起诉后，在1998年，它和 Informix公司在实施严格的准则方面好像陷人了冲突。相对于高级管理层的变更和1997年延迟申报财务报表来说，Informix公司审计师的解雇对于分析师来说是一种更加典型的警惕信息。在1997-1998年之间发生的事件，强调了一个关于收入确认的重要观点：即使一个独立的会计师事务所证明某公司财务数据的记录和公认会计原则保持一致，分析师也必须警惕这些数据可能已经歪曲了经济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