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的时间价值

你是愿意在今天就拿到10美元，还是明天的11美元呢？如果像大多数人一样，你也会更喜欢今天的10美元，而不是为了多拿到这1美元再等上24个小时。

这样，我们再考虑如下情形：你是愿意在1年后拿到10美元，还是1年零1天之后的11 美元呢？如果这样表述这个问题的话，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11美元，尽管两种回报的时间同样相差24小时。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我们在未来似乎比现在更容易做到耐心。

正如这个思维练习所示，当我们的决策需要由时间来检验的时候，投资大脑往往会变得混沌烦乱。即使是圣人贤者们针对时间留下的箴言警句也无不充斥着矛盾。比如说：“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多得不如现得），但也“不要把还没有孵化出来的小鸡算进去”（不要过早地盲目乐观）：“早起的鸟儿有食吃”，但“稳扎稳打，才无往而不胜”；“迟疑者将丧失良机”，但“好事多磨，只要耐心等待，好运终将来临”；“落后者遭殃”，但“智者裹足不前，患者挺而走险”。实际上，在认识时间时，我们是在用两个不同的大脑来思考。一方面，我们内心躁动，迫不及待，痴迷于眼前的得失，急于消费，渴望一夜暴富；另一方面，我们又能未雨绸缪、耐心储蓄，为几十年后着想，比如说子女上大学或是我们的退休生活。

在这个问题上，普林斯顿大学的神经学家乔纳森·科恩（Jonathan Cohen）引用了伊索寓言中关于蚂蚁和蚱蜢的故事：蚂蚁忙忙碌碌地为过冬准备食物，而蚱蜢则一边晒太阳，一边嘲笑蚂蚁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气，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在伊索的寓言里，蚱蜢为今天而活，蚂蚁则为明天而活。在我们每个人的大脑里，都有一只蚱蜢和一只蚂蚁，每当我们需要为了时间而作出决定时，它们就会激烈鏖战，轮番领先。它们代表了两个中枢系统：善于享受的蚱蜢代表着反射中枢，而善于分析的蚂蚁则是大脑里的思维中枢，我们已经在第2章里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不能控制大脑里这个蚱蜢的冲动和感性，你就不可能成为一名成功的投资者，也不会成为一个真正快乐的人。

只要有可能便绝不错过任何消费、借钱和交易的机会，这种最原始的冲动源于反射中枢的情绪回路，这也是人类和动物的共性之一。对很多鸟类和啮齿类动物进行的实验都说明，它们不会为了多得到一点食物或其他回报而承担额外的风险，但为了缩短得到回报而等待的时间，它们却甘愿冒更大的危险。在完全自然的状态下，耐心往往会得到回报。几百万年以前，动物的寿命还很短暂，食物紧缺，自己的领地更是朝不保夕，因此活好今天也就显得更重要了。

一夜暴富总会给我们带来一种特殊的刺激，因为它的原始版本，恰恰就是曾让我们祖先幸存下来的动力。但时至今日，我们的世界已经很奢侈，以至于我们可以为明天而活——在活好今天的同时，去畅想美好的明天。而对长期效应的关注则源自思维系统的分析中枢，这是人类所特有的禀赋。当然，其他动物也会未雨绸缪，事先计划；所有动物都会估计回报的大小以及需要等待的时间，并由此权衡利弊。但人类之外的其他任何生物，都不会通过如此复杂的计划去触及那么远的未来。然而我们的计划却会经常出错。时间总会以这样那样的方式愚弄我们，给我们设下陷阱。

●美国人在离职时，可以把存在401（K）账户里的资金“滚进”其他退休金账户、支付税款罚金或是马上就兑换成现金。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会继续转作未来储蓄；相反，12%的人会把这笔钱花到消费品和日常支出，22%的人会用于买房，开办企业或是还债。对很多人来说，现在就花掉这笔钱的诱惑，要远远胜过为未来做打算的忍耐力。

●和只收取5.75%的一次性前期费的共同基金相比，投资者更愿意选择额外收取0.75%年费的共同基金，尽管前者的最终收益率会更高。

●在美国，几千家信用卡公司为争取客户而激烈竞争。那么他们收取的利息率为什么从未低于20%呢？大约在每2个信用卡用户中，就会有一个人认为“他们几乎一直是在全额付款，从不透支”。但还是有3/4的账户每月都在支付利息费！人们在申请信用卡的那一刻，绝对不会想到自己需要承担高额利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绝不欠信用卡公司1分钱，但在未来，人们几乎一直在透支负债。

●如果你在62岁时参加社会保险，每月缴款额只有几年后再参加所需缴纳金额的75%。但只有不到75%的新近退休的人，会在达到65岁彻底退休年龄之前开始缴纳社会保险金。当然，缺乏耐心确实可以让他们在眼下持有更多资金，但代价是错过以后更大的收入流。

●大多数参加健身的人都需要按年或按月一次性支付年费或月费，他们觉得这样就可以强迫自己坚持锻炼。尽管多数人很少去体育馆，以至于按次付费更划得来，但还是担心一旦改变付费计划，就会让自己彻底放弃锻炼的念头。

●在洛杉矶维斯特伍德的一家咖啡店，如果顾客只有一次机会，有50%的可能获得20美元或是输掉10美元。此时2/3的顾客愿意打这个赌注。但如果给他们100次打这个赌的机会，就只有43%的人愿意打赌。这就是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吧。未来承受更大痛苦的滋味，毕竟还不够生动形象，以至于还不足以抵消眼前的损失带来的痛苦。

最近，普林斯顿大学的乔纳森·科恩领导了一个研究团队，对我们大脑里的“蚂蚁”和“蚱蜢”是如何根据不同情况作“思想斗争”进行了研究。研究人员给实验对象提供了一系列的选择：两种亚马逊网站的购物券可供他们选择。一种金额相对较小，但马上就可以兑现；另一种金额较大，但需等一段时间（最典型的情况是当天即可获得的20.28美元购物券，或是一个月后兑现的23.32美元购物券）。研究的结论非常简单，却令人震惊：无论是眼下即可到手的奖励，还是假以时日的回报，前额叶和顶额叶皮层中的思维部位都会被激活。但反射中枢只有你选择即可到手的奖励时，才会倾力付出，在伏隔核周围和附近部位燃起一团巨火。

因此，选择唾手可得的收益，会让你的大脑中喷射出一股延迟回报所无法带来的多巴胺，除非未来的回报大得让你“忘乎所以”。乔纳森·科恩指出：“要让这个系统像看到眼前回报那样激动万分，确实需要未来的回报足够诱人，足够巨大。”

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大多数人仍愿选择今天的10美元，也看不上明天的11美元，但可以等上1个月而求这额外的1美元。在你马上就能拿到10美元时，这10美元似乎就活灵活现地摆在你面前，想想这股喷薄而出的多巴胺，它会让你等待更大回报的耐心大打折扣。此时，你大脑里的那只“蚱蜢”战胜了“蚂蚁”。但如果只有耐心等待才能拿到这笔收益，那么你的思维中枢就不会沉浸在丰富热辣的情感中，你就会作出不太感性、不太冲动的选择。此时蚂蚁占据上风。

很久以前，英国的人格心理学家沃尔特·米契尔（Walter Mischel）就曾让一群学龄前儿童在一系列蚱蜢－蚂蚁式的选择中作出判断，比如说选择现在就能拿到的1个葵蜜饯还是15分钟后才能拿到的2个葵蜜饯。他发现，在借助玩具分散其注意力从而推迟享受的情况下，最能忍受眼前诱惑的4岁儿童，在进入成年后也最有可能掌握更多的社交技巧、更自信，而且在SAT考试中的得分也相对较高。

当然，这个诱惑也可以是金钱，而不仅仅是葵蜜饯。最近，研究人员让人们想象如下情形：每个人都赢得10张晚餐礼券，他们可以在以后2年内的任何时间，在一家非常考究的餐厅吃晚餐。研究人员问他们：谁会忍不住诱惑，在第一年里，就用光这些原本还可在次年接着享用的礼券时，25%的人承认自己会这样做。至于有多少人愿意接受只能在第二年使用的礼券，只有7%的人表示接受。巧合的是，这7%的人在退休金账户中的存款也最多。储蓄通常只属于那些善于自控的人一一这也是政府在推行社会保险私有化时应该考虑的问题吧。

因为收益和损失能马上带来非常巨大的情感力量，但是在推迟到未来实现时，这种情感力量就会大为削弱，因此，我们经常会把一种物品的购买价格与持有成本混为一谈。我们对前者极为敏感，因为它就摆在眼前；对后者不太关注，因为它是未来的感受。

在一个世纪之前，一个名叫金坎普·吉列的人因为触动了我们头脑里的怪念头而发了大财：他哄骗男士们购买一种几乎相当于免费的安全剃须刀，然后，再引诱他们每隔几天就购买一个新刀片，而刀片的消费则是无休止的。同样的原因，今天的消费者可以兴高采烈地购买一台非常便宜的喷墨打印机，但后来才发现，无止境地更换那个似乎不太贵的墨盒绝不是一笔小钱。你大脑里那只“蚱蜢”的一时作怪，就不得不让“蚂蚁”去替它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