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的高保真网络

大脑的高保真网络

在斯坦福大学布赖恩·克努森(Brian Knutson)神经科学实验室里,我也有幸体验了一次疯狂贪婪的感受。布赖恩·克努森是一个精明干练而又精力充沛的人,在他身上,洋溢着一种强大的感染力。他曾经学习过比较宗教学,目前的研究方向是大脑的情感产生方式。布赖恩·克努森先让我进入一个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扫描仪,然后在我操作他设计的投资视频游戏时,他便用仪器对我的大脑活动进行跟踪。当血液在大脑中流动的时候,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扫描仪通过磁场和无线电信号进行合成,准确测定血液中的氧气含量,从而帮助研究人员描绘出正在大脑中执行某种任务的神经区域。

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扫描仪的内部吵得让人难以忍受,要形容那种感觉,你不妨想象一下:躺在倒转的铸铁浴缸里,喜欢搞恶作剧的人用铁棒在浴缸上使劲敲打,旁边还有人使用牙钻,又有人把满满一篮子滚珠倒在浴缸上。但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很快适应这种噪音和干扰。几分钟之后,我就已经为布赖恩·克努森的实验做好了准备。代表不同金额收益和损失的图形陆续闪现在监视器屏幕上。

在扫描仪内部的一个显示器上,我可以看到很多标志:圆圈代表我可能赢钱;方框表示我可能输钱;在每一个圆圈和方框内,垂直线的位置表示赌注对应的钱数(在最左边为0,在中间为1美元,在最右边为5美元);水平线位置(底部、中间或上面)表示获得这笔收益或是避免这笔亏损的难易程度。因此,如果一个圆圈内有一条位于右边的垂直线和一条位于顶部的水平线,就表示我可以得到5美元,但得到这笔钱的机会很渺茫。而包含一条位于中部以下垂直线和接近底部水平线的方框,则表示尽管我可能会输掉1美元,但可以轻松避免这个损失。

每个图形在我面前闪现的时间只有2~2.5秒,这就是所谓的“期望”阶段。在这段时间里,我只能焦急不安地等待最终结果一一赢钱或输钱。之后,屏幕上瞬间闪过一个白色的方框,持续时间不到1秒钟。要赢得屏幕上刚刚显示的金额,或是避免输掉所显示金额(如果出现的是输钱提示),就必须在出现提示的那一瞬间,不失时机地用手指按下一个按钮。如果按得太早或太迟,都会错过挣钱的时机,或是输钱。在难度最大的3个级别上,我只有0.2秒的时间按下按钮,因此,获得成功的概率只有20%。每一次尝试之后,屏幕上都会显示出我刚刚赢得或是输掉的钱数,同时更新我的最新累计积分。

当屏幕上出现代表金额很小的奖励或处罚时,一切似乎依然如故:无论输赢,我都能平静自如地按下按钮。但是当出现的圆圈带有代表大额且易于得到的收益标志时,无论我怎样努力让自己做到镇定自若、思维敏捷,结果都无济于事,那种期盼的热望,会充溢我的全身。在最后几次实验中,我要么赢不到任何钱,要么就连续输钱,那种贪婪的刺痛感和刺激感变得越来越强烈。就像篮球解说员马夫·艾伯特在篮球投入篮框那一瞬间,篮网发出“唰”的一声时发出的欢呼声,那种强烈的欲望,会让我的头脑中隐隐回荡起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太漂亮了!!!”我会忍不住地想:“好了,我的机会终于到了。”此时,磁共振成像仪显示出,在大脑中的反射部分,一种被称为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的神经元,像野火一般异常活跃,激烈震荡。测量磁共振成像仪探测到的大脑活动时,布赖恩·克努森发现,和赢得1美元时的机会相比,得到5美元的希望会导致大脑的活动强度高出1倍。

伏隔核位于我们眼睛的最深处、大脑额叶最后部的后面。在这里,伏隔核向后弯曲,伸入头部的中部(毫不奇怪,大脑中帮助我们预感收益的这个部分,它也是我们体验性快感的部位)。期望回路(anticipation circuitry)还包括其他很多部位,它们广泛分布在大脑的整个反射部分,就像分布在大城市中心区星罗棋布的商业办公网络一样(在反射部分,至少有一个部分一一眼窝前额皮质,也和这个预期系统相互联系)。但伏隔核则是这个收益预期网络的核心中转站之一。

“我们以两种基本方式体验收益的感觉,”哈佛医学院的神经学家汉斯·布莱特认为,“一个最好的例证就是性爱:要经过很长一段的前期刺激,而最后的高潮却仅仅是一瞬间。或是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我们用很长时间为自己烹制一顿美餐,而烹制本身构成一个愉悦的刺激过程。但是在我们享用这顿美味肘,也许根本就不会体验到烹制过程中幻想到的愉悦。因此,刺激程度最强烈的是期望过程,而不是最终期望的实现。”

要通过磁共振成像仪检验性幻想过程和性满足之间的差异很困难,当然也不太可行。但研究人员已经对期待美味和享用美味的不同反应进行了测试。研究人员告诉实验对象,只要看到某一图形,就可以喝一口糖水。在实验中,伏隔核在实验对象看到该图形时的活跃程度要远远强于实际得到糖水时的情况。这就验证了布莱特观察到的现象:幻想一顿美餐所带来的兴奋,绝对不会弱于享受这顿美餐。金钱给我们带来的感受也一样。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妨引用一句古语:希望比实现更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