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投资者对话趋势交易者
我们对投资风险的感受还取决于周边人的压力。每次听到某个基金经理自诩是“逆向投资”“从不随波逐流”或是“偏爱每个人都憎恨的股票”时,只要手里有钱,我就想伸手一试。在基金经理中,最大、最明显的共性,恐怕就是他无一不坚信自己的与众不同。实际上,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他的行为同样不能摆脱平凡人的思维,就像英国电视剧《布莱恩的一生》(Monty Python and the Life of Brian)中的布莱恩,当他振臂高呼“我们都是平凡人”的时候,人们也会异口同声地回应“对,我们都是平凡人”;当他告诉大家“你们都与众不同”的时候,人们则会整齐如一地大声呼应“对,我们都与众不同”。
那么,投资者的行为到底怎样呢?
●研究人员对几百家证券经纪公司的证券分析师提出的几千个买卖建议进行了研究,结果发现,这些分析师也会紧跟大群的脚步。比如说,如果大多数建议都是“强买”,任何一位分析师提出“强买”建议的概率都会增加11%。
●当散户投资者对某种股票平均提高10%的持仓量时,在距离买进投资者半径50英里(约80.5公里)范围内的其他投资者,也会对同种股票增持2个百分点。
●在股市里,无论是涨是跌,那些所谓独辟蹊径打理对冲基金的专业投资者,虽然貌似精明老练,但实际上,也会像在大市场里闲逛的孩子一样,跟在别人的屁股后。
●再看看一所知名大学1.25万名雇员的退休金投资计划,研究人员发现,尽管每个人都可以自由挑选4家不同的基金公司,但同一部门的员工大多会选择同一公司的基金。
●1995年,以约翰·本纳特(John Bennett, Jr.)为负责人的新世纪慈善协会(New Era Philanthropy)因诈取大学、教会及基金会的1亿多美元而被解散。约翰·本纳特设下的陷阱就是承诺在6个月之内本金翻番。他的豪言壮语很快便在坊间传开,很多盼着赚钱的大亨都为之振奋。转眼之间,他便俘获了产业资本家劳伦斯·洛克菲勒(Laurence Rockefeller)、前美国财长威廉·西蒙(William Simon)和老虎基金的对冲基金经理朱利安·罗伯逊(Julian Robertson),从他们手里敛下了几百万美元。毫无疑问,在这些人中,每个人都可以称得上美国最具天资的投资者,但作为一个群体,他们的行为无异于傻瓜。
●保险公司、基金会和养老金基金以及共同基金等机构投资者,每年都要花掉数十亿的资金去研究哪些股票会涨,哪些股票会跌。按理说, 所有这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工作,应该能挖掘出埋在地下的宝贝一一没人知道或是能认识到的超级股票。然而,和散户投资者一样,他们也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地做表面文章。一般来说,如果大型投资者在前3个月买进某种股票,那么其他机构的投资者增持该股票的可能性要高出43%。
●某家机构持有新潮产业的热门股票时,通常是源于坊间传闻,而不是源于最初的调查研究。再冷门的股票,如果天天有人在你耳边吹风,也会变成热门股。难怪我们经常会感到,似乎“每个人”都在讨论同一只股票。
和打哈欠一样,想法也是可以传染的(只要让你连续读上几遍这个包括“打哈欠”的句子,或许就能让你真的打几个哈欠)。假设你需要在机场租一辆车,排队等待时有两个人站在你前面,显示牌上说只有两种车可以选择:“现代”和“菲亚特”。你觉得自己可能要选择“现代”,但你对汽车的了解又有限,而且从来就没有驾驶过“现代”和“菲亚特”。此时,你只好看看前面的人如何应付。第一个人信心百倍地挑了一辆“菲亚特”,他似乎对自己的选择一清二楚。然后,第二个人向前走了一步,先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也要了一辆“菲亚特”。
现在该轮到你了。你会怎么做呢?应该记住的是,第一个租车人似乎对自己的选择很有把握,而第二个人也许和你一样,对这两种汽车知之甚少。既然前两个人都选择了“菲亚特”,你也许应该调整一下预感,也选一辆“菲亚特”汽车。于是你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一辆‘菲亚特’。”他们的选择已经蔓延到你身上,现在你的决定又会影响到后面的人,这就形成“信息瀑布”现象:它覆盖了这个排中的每个人,让所有人几乎都无一例外地选择“菲亚特”。
这个“瀑布”也许会一直流淌下去,直到有个还算内行的人站出来要“现代”。如果下一个人也选择“现代”,那么,他后面所有原本倾向于“菲亚特”的人都会选择“现代”。因此,要改变瀑布的奔流方向,井不需要很多新信息。
信息瀑布并不一定是非理性的。如果你确实对汽车了解不多,就应该判断:谁更了解这些汽车,而且又能给你提供有益线索,尤其是自己没有时间去了解而又需要在现场作出决定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在你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全部所需信息的时候,这也许是帮助你作出基本判断的最简单方法。
事实上,生态学家所说的“公共信息”,即有关风险回报信息的传播,也是生物增强自身生存概率的根本技能之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甚至是植物,也形成了对风险信息共享的能力:当山艾树受到动物侵害时,会释放出有芳香味的化学物质,提醒周围植物生成能阻止蝗虫或其他动物的保护性蛋白质。在动物世界,所有群居生物,包括鱼群、鸟群、羊群、狼群和鲸鱼群,都会共同觅食、迁徙、防御敌人以及分享风险与收获。
例如,鹦鹉在地面搜寻食物时,如果是单独觅食,就会费力不讨好地到处乱走,但如果是2只以上的鹦鹉一起觅食,它们很快就会学着跳过那些难以确定是否能找到食物的区域,而把精力集中在其他鹦鹉发现的更容易找到食物的地方。在鱼类中,小脊骨的软体类棘鱼通过其他鱼的觅食方式发现线索,确定觅食的最佳地点。而身体较硬、体型较尖的棘鱼,在觅食方面则更为独立。如果本身信息不完整、落伍或是感到易受到攻击,动物似乎更愿意让同类替自己想办法。
人类也是动物。在形成投资群体时,我们同样也习惯于一窝蜂地扎堆买进某种股票,为它的上涨而欢呼雀跃,甚至怂恿、煽动别人加入自己的行列。正像鹦鹉一样,我们也会变得不愿意自己去冒险。但完全把自己当成群体中的一员,会让我们越来越不愿意提问题。
当投资者前呼后拥地涌向小盘股和新兴行业时,他们更愿意承认:别人也许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就像在排队租车选择“菲亚特”或是“现代”的时候,最终结果服从于信息瀑布效应,群体中的每个人都会不加选择地同时买进同种股票。经纪商很早就已经习惯于告诉自己的客户:“趋势就是你的朋友”“千万不要标新立异”。只要一个群体还健在,成为其中的一分子就没有错,但好事也不会无休无止,我们根本就不可能预测这个群体什么时候会“换思路”。如果想比别人赚更多的钱,就不能跟着别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