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胺与收益上瘾征

多巴胺与收益上瘾征

沃尔弗拉姆·舒尔茨(Wolfram Schultz),英国剑桥大学的神经生理学教授,头发略显灰白,但总是剪成整整齐齐的平头,银色的胡须更显得干净利索。舒尔茨还是个非常挑剔的人一一在办公室里,为了防止茶杯在不用时沾上灰尘,他总会把茶杯倒放在干净的毛巾上。在拜访他的时候,我发现,他办公室里唯一的装饰物就是一个络世达石(Rosetta Stone,一块同时印有古埃及象形文字、阿拉伯草书以及古希腊文等3种文字的玄式岩石碑。——译者注),这不由得让我感到,为了探究人类决策的生物学基础,神经学家所面临的任务是多么的艰巨。通过监测神经元在某一时刻的电化学运动来揭示大脑的微观结构的工作,来自德国并在瑞士从事多年教学工作的沃尔弗拉姆·舒尔茨是不二人选。

沃尔弗拉姆·舒尔茨的研究专长是大脑中的多巴胺(dopamine,中脑产生的一种神经原物质,它直接影响人们的情绪,这种物质的增加会提高人的兴奋度,甚至会成瘾。——译者注),这种化学物质能帮助包括人类在内的动物在适当情况下实施收益性行为。多巴胺形式的信号源于大脑下部的深层,这里也是大脑组织和脊髓组织相连接的位置。在大脑的约1000亿个神经元中,能产生多巴胺的还不足十万分之一。但就是神经系统中这些微乎其微的极少数派,在我们的投资决策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多巴胺在我们大脑中的影响无处不在。”南加州大学的神经学家安托万·贝沙拉(Antoine Bechara)在谈到多巴胺的时候是这样描述的。当多巴胺神经细胞处于激活状态时,它们并不是像光束那样集中到孤立的目标身上,而是让神经连接像爆炸的烟花一样火光四射,在整个大脑神经系统内部四处飞溅,从而让动机演化为决策,让决策转变为行动。只需要1/20秒的时间,这些电化学脉冲就可以冲破重重阻碍,从大脑的基部到达我们的决策中心。

人们普遍认为多巴胺是一种快乐剂:在如愿以偿的时候,多巴胺就会产生不可抑制的内部快感,并携带着一股淡淡的欢欣和幻想传遍我们的大脑。但它的作用还远远不止这些。除了估算预期回报的价值之外,我们还要激励自己去捕捉这些回报。密歇根大学的神经学家肯特·贝里奇(Kent Berridge)说:“如果你知道前面也许会有收获,这就是知识。假如你发现自己并没有走在实现收获的道路上,却又必须做点什么的时候,这就会给你的知识赋予力量和激励。因为消极地认识未来还远远不够,因此只有这样,才能让计划变为现实。”

对于多巴胺和回报,沃尔弗拉姆·舒尔茨、里德·蒙塔戈以及目前伦敦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简称UCL,是所创建于1826年的一综合性大学,也是伦敦大学的创校学院。一一译者注)的彼得·达延(Peter Dayan)等研究人员提出了3个意义深远的结论:

1.实现期望并不能体验到多巴胺的快感。当回报从预期成为现实的时候,你的多巴胺神经元就会进入静止状态,并按每秒钟3次的休眠期频率发出电化学脉冲。尽管回报本身也意味着一种刺激,但是当预期丝毫不差地成为现实肘,此刻的神经系统一点也不会兴奋起来。

这也许有助于我们解释瘾君子的毒瘾为什么会越来越大,为什么只有那些拥有“积极动量”和“收益能力加速增长”的股票,才能让投资者感到如获至宝。因为只有不断地提高刺激度,才能让神经保持相同水平的活跃度。

2.意想不到的收获更能让大脑勃然兴奋。通过对猴子获得一小口果汁或水果时的大脑进行研究,沃尔弗拉姆·舒尔茨发现,与事先得到信号时的情况相比,当收获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时,多巴胺神经元所表现出的兴奋时间更持久,强度更高。在瞬息之间,神经元发出的脉冲次数就可以从每秒3次猛增至40次。神经元激活的速度越快,它们所发出的奖励信号也越强烈。

对此,沃尔弗拉姆·舒尔茨的解释是:“和已经熟悉的刺激相比,多巴胺系统对新鲜事物更感兴趣。”在得到原本不可能的收获时,比如说,因为购买一只高风险的、新发行的股票而赚了一大笔钱,或是因为倒卖不动产而爆赚一笔,多巴胺神经元就会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刺激波冲击大脑的其他部分。“这种积极的强化力促使我们对回报给予特殊的关注,”沃尔弗拉姆·舒尔茨说,“回报就是让我们有更多期待的东西。”

因意外受益而释放的多巴胺,会让我们不假思索地甘愿冒险。如果说,连一夜暴富都不能让我们感到快乐,那么,也许只有最安全或者说只赚不赔的赌注才能吸引我们了。里德·蒙塔戈认为,如果没有多巴胺的大量释放,人类的祖先也许就只能蜷缩在洞穴里等着饿死,而现在的投资者,也只能把钞票藏到被褥下面了。

3.如果期待的回报没有实现,多巴胺就会干涸。在看到收益即将来临的信号时,大脑里的多巴胺神经元就会进入活跃状态。但如果错过收获,它们就会停止喷发一一因为收获的丧失,导致大脑终止预期释放多巴胺。

此时,你的大脑并不会作出最基本的“我明白”的反应,而是在经过一番痛苦的较量和斗争之后,进入一种被激励的真空状态。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瘾君子刚要按时注射时,却被人抢走了针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