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系统,巨幅波动的探路者

直觉系统,巨幅波动的探路者

传统观念认为,人的情感性思维发生在“右脑”,而“左脑”则是进行逻辑推理的器官,这种说法并非全错。但现实要远比这微妙得多。尽管这两种思维在很大程度上发生于不同部位,但这种分工更多的还是存在于上下而不是左右之间。

反射系统主要位于大脑皮层下面,也是被大多数人视为大脑中的“分析”部分。尽管大脑皮层也是情感系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绝大多数反射性过程,还是在基底神经节(basal ganglion)和大脑边缘部位的皮层下完成的。在我们识别和寻求食物、饮料、社会地位、性爱和金钱等时,位于大脑核心位置的节束状组织,也就是基底神经节(由于呈条状或带状外形,因此也被称为“纹状体”)发挥着核心作用。此外,它们还在组织复杂性思维的大脑皮层和最先处理外来刺激的大脑边缘系统(limbic system)之间起到中转作用。

所有的哺乳动物都有一个大脑边缘系统,人的大脑边缘系统和其他哺乳动物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区别一一它的作用形式类似于一种思维的闪电。要想生存,我们就必须尽快有所收获,并规避危险。大脑边缘系统由杏仁体(amygdala,也称做“类扁桃体结构”,为扁桃体颜前部的杏仁状灰色物质。一一译者注)和丘脑构成,它们共同捕捉外界影像、声音和气味之类的感官输入,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按从“坏”到“好”的简单标准,对这些输入信号作出评价。评价结果会转换为恐惧或是愉悦等情感,并最终刺激肌体作出相应反应。

反射系统的速度极快,以至于在完成反应时,大脑还没有意识到反应对象(比如在高速公路上开车时,为避开前面出现的危险,你会突然转向,但此时,你可能还没有确定危险到底是什么)。大脑中的反射系统可以在不到0.1秒的时间里发出警报。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马修·利伯曼认为,反射系统(也被称为“系统1”)最初会自发进行大多数判断和决策。也就是说,我们是凭借直觉对周围世界作出初步的判断,只有在直觉无能为力时,我们才会启用分析系统。正如卡尼曼所言:“我们运用最多的就是‘系统1’这个软件。”

事实上,反射部分并不是一个独立体,而是由处理不同问题的诸多结构和过程聚合而成,这些问题从“惊跳反射”[startle reflex,也称做“莫罗氏反射”(moro reflex ),是新生儿在听到噪音或突然被抱起等强烈刺激时作出的反应。一一译者注]或模式识别(pattern recognition,对表征事物或现象的各种形式的信息进行处理和分析,从而对事物或现象进行描述、辨认、分类和解释的过程。一一译者注)到风险或受益的感知,再到周围人的性格判断,无所不包。但是,这些过程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都是下意识的快速自发性反应。

除非出现高风险或高收益事件,反射系统会习惯性地对周围事物视而不见。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的行为生态学家鲁文·杜卡斯(Reuven Dukas)曾经指出,由于鸟类和鱼类等动物必须同时关注周围环境中的多种刺激,这就大大减少了它们所能识别和捕捉到的食物数量。人类作为一种高级动物,也不例外:一方面,“多重任务”(multitasking)已经成为我们生活中不可回避的现实;但另一方面,我们又不得不减少分配给每项新任务的精力,这同样也是不可否认的现实。当我们把注意力从一个事物转向下一个事物的时候,就会出现鲁文·杜卡斯所说的“效率下降期”。在转移注意力时,我们的大脑就像一名自行车运动员突然停下蹬踏,然后再重新发力以便恢复全速前进的状态。就像鲁文·杜卡斯所说的那样,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注意力集中到可能是最重要的刺激上” 。

人类的大脑毕竟不可能对周围环境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事无巨细地反应。即使是在我们休息的时候,正常情况下仅占体重2%的大脑,也要消耗掉20%的吸入氧气并燃烧热量。由于大脑的运行始终保持如此之高的“固定成本”,因此,我们也只能对周遭发生的大多数事情置若罔闻。事实上,它们中的绝大多数确实也没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们一定要把有限的精力平均分摊到每一件事上,那么,信息过载马上会把你的大脑烤熟。马修·利伯是指出:“因为思考会让你感到心力交瘁,因此,除非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反射系统总会倾向于选择不作为的方式。”

所以说,直觉使大脑对客观现实进行第一次过滤,通过自发性的筛选为我们储备有限的体力和精力,便于随时应对那些更重要的事件。反射系统是识别相似点和发现差异点的大师,因此,一旦发现异常之处,它就会发出警报。比如说,沿着公路驾车行驶时,我们的有意识注意(concious attention)每秒钟都会接收几百个外界刺激:道路两旁的房屋、树木和店面、出口标志、警示牌和里程碑、头顶的飞机、经过车辆的外形和颜色、蹲在路灯柱上的小鸟以及汽车音响系统发出的音乐声,甚至是后排座位上孩子们的一举一动。不过,由于这一切都是习以为常的东西,因此不会对我们的大脑和意识产生大的影响。

但是,一旦出现反常之物,比如,前面的汽车爆胎、行人突然走进车道、或是你最喜欢的商店挂出甩卖促销的招牌,那么,不管背景多么嘈杂纷乱,你的反射系统都会不失时机地抓住它们,让你不由自主地踩下刹车,而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则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这样,反射系统就可以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任何意料之外、新奇、突然发生变化或是发生显著变化的事物上。你或许以为自己已经作出了“明智决定”,其实不然:促使你作出这个决定的,依然是让我们逃避危险和追逐收获的本能驱动力。如同神经学家阿恩·奥曼(Ame Ohman)所说的那样:“进化已经让我们的情感‘习惯于去做祖先曾经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那么,投资者何以要关注这些问题呢?俄勒冈大学的心理学教授保罗·斯洛维奇(Paul Slovic)认为:“反射系统是非常复杂的,几百万年以来,它为我们人类造福无限。但是在现代社会,我们的生活到处都充斥着更复杂的问题,绝非像迫在眉睫的威胁那样显而易见。因此,反射系统就显得力不从心了,甚至常常会让我们陷入麻烦。”由于反射系统过分关注变化,以至于它很难注意到保持恒定的事物。假如道琼斯工业指数从12683.89点变为12578.03点,媒体便大肆宣扬:“道琼斯指数今天狂跌106点!”我们的反射系统也会对变化的幅度作出激烈反应,却忽略了计算变化率的基数。于是,106点仿佛就成了天大的数字,让我们脑后生风、手心出汗,甚至会让我们在惊恐万分中彻底远离市场。情绪让我们撇开了这样一个简单事实:指数的变动幅度还不到1%。

同样,反射系统也会促使我们更多地去关注直线飙升或是一落千丈的某只股票,而不是更重要(但不明显)的投资总价值变动率。我们总是经不住诱惑而投资于去年增长了123%的共同基金,这个热得发挠的数字紧紧抓住我们的眼球,以至于让我们对基金的长期颓势置若罔闻(基金公司的广告也总是把这个“123%”打成大字体,而让代表长期业绩的数字小得不能再小)。

加州理工大学的经济学家科林·卡默勒(Colin Camerer)是这样总结反射系统的:“它就像我们的看家狗,总是在最短时间里作出最本能的决策。尽管它会对入室行窃的盗贼毫不手软,但有时也会误伤送信的邮差。”所以说,这种灵光一现的直觉,也许会让投资者麻烦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