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不对称性

意外的不对称性

即使是在猴子的身上,一个实际收获低于预期的选择(比如果子电的果汁太少)也会刺激它们的前扣带皮层。对人来说,作为先进、文明的现代化产物,金钱带来的意外能触发一种极端原始的反应。在一个实验中,要求实验对象以最快速度在一串字母中识别出不同的字母,比如“HHHSHHH”中的“S”。每次出错时,他们就会赢钱、输钱或是不赔不赚。前扣带皮层在出错赔钱时的活跃程度,都会明显高于出错与输赢无关时的情况。只要错误会带来经济损失,脑干(脊髓上面调节基本身体机能的部位)中的大部分细胞也会进入活跃状态。但错误没带来经济惩罚时,脑干几乎没有任何反应(见图“出乎意料”)。这一点尤其令人不可思议,因为脑干毕竟是人类思维系统最古老的组成部分之一。

“人不可能不犯错误,”负责该实验的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家戚廉姆·格林(William J. Gehring)说,“只有那些我们最在意的错误,以及我们最想尽力避免或永不再犯的错误,才是具有重大负面效应的错误。”而赔钱就是这样的错误。

在一项实验中,实验对象通过按正确的方向移动操纵杆,来争取获得不同数量的现金奖励,此时研究人员利用微型电极测量前扣带皮层中单个细胞的活动情况。结果显示,在现金数量突然减少时,38%的神经元会出现激烈活动,但在得到超过预期的奖励时,只有13%的神经元会受到刺激。那些对积极性意外作出反应的神经元,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信号。按照这样的说法,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华尔街预期的股票收益率比现实情况偏离1%,就会给该股带来3.4%的平均下跌率。即使是在最基本的生物层次上,意外收获带来的喜悦,也不及大失所望招致的重创。

意外感的强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意外的不可预料性,见图8.1。后果的重复时间越长,前扣带皮层在意外出现时的反应程度就越强烈。反射系统中的大量神经元随之而动,尤其是在脑岛和尾状核等有助于产生恶心、畏惧和焦虑等激烈情绪的部位。杜克大学的精神病学教授斯科特·胡特尔(Scott Huettel)发现,一种实验模式在重复8次后颠倒过来,与只重复3次后就颠倒相比,前扣带皮层对前者作出的反应激烈程度是后者的3倍。

让人们找出一连串字母中的特殊字母。在因为猜测失误而赔钱的时候,前额叶后中部思维系统的皮层会发亮(见扫描图像的上部)。但情感系统知道两个部位也会出现相同反应:前面色带环绕的扣带皮质(rACC,见右边扫描图像)以及从大脑中心倾斜向下的脑干(在2个图像均可见)。这些部位可以提醒你注意财务上的意外结果可能带来的危险(图片由威廉持·格林提供)。

在现实世界中,股票市场以离奇的方式验证了斯科特·胡特尔的实验结果:公司超过市场预期的次数越多,一旦达不到分析师的预测时,它的下场就越惨,股价跌得就越狠。公司业绩在连续3个季度超过预期收益后出现下跌,股价的下跌幅度只有3.4%,但在连续8个季度超过市场预期以至让华尔街都感到失望后,股价下跌幅度会高达7.9%。

因此,连胜后的危险更恐怖。在预期畸高时,失望的代价就更惨重。正是这个原因,像Google这样的超级明星一旦有所闪失,就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恢复元气。同样,和缓慢增长的“价值型”股票相比,备受投资者推崇的收益能力不断加速增长的“成长型”股票,在不利的意外面前更加脆弱。在披露业绩可能无法达到华尔街预期的预测之后,公司股价在2个交易日之内平均下跌14 .7%。

所有证券分析师对某个公司收益的预测越是趋于一致,股票在实际结果低于预期时下跌得就越狠。此外大盘上涨得越高,遭遇负面意外的企业就会面临更严重的打击。华尔街分析师对意外下跌股下调推荐等级的可能性,是意外上涨股票的2倍一一尽管股价的短期下调可以让股票拥有更大的长期吸引力。在华尔街,任何事情都不会像股票的意外下跌这样,让人们把价格与价值不可救药地混为一谈。

那么,意外的作用到底有多大,有多糟糕呢?

2000年9月28日,苹果电脑公司宣布,公司季度收益有可能低于此前预期的5500万美元,但即使如此,也比上一年度同期高出了27%,毫无疑问,这个结果绝对算不上糟糕。但华尔街的分析师希望苹果电脑公司能做得更好。在第二个交易日,苹果电脑公司的股票狂欢52%,约50亿美元总市值瞬间蒸发。公司收益低于市场预期每100万美元,华尔街都会让他们拿出9000多万美元的市值作为代价。

既然苹果公司的股票已贬值多于50%,那么分析师们是否会提高它的投资等级呢?绝对不会。相反,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落井下石:继续贬低苹果电脑公司的股票,并警告投资者远离股票,因为阴云尚未散去,危险依旧存在。但苹果公司的问题仅仅是暂时性的,很快,iMac和iPod就让公司重振雄风,利润指标更是屡创新高。那些因为负面意外而视苹果电脑公司为魔鬼的投资者,不得不接受更痛苦的意外:6年之后,这只股票的市价居然翻了6番。即使是在“收益预告”发出之前持有苹果电脑公司股票的投资者,只要坚持不出手,也能让自己的投资翻1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