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测瘾：一厢情愿的投资病态

就像自然界憎恨真空一样，人类也厌恶随机性。人类对不可预见性事件进行预测的原动力，源于大脑反射系统的多巴胺中心。我把这种人类所固有的倾向性称为“预测瘾”（prediction addiction）。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比喻。在对帕金森综合征患者进行治疗的时候，如果通过药物提高大脑对多巴胺的承受能力，有些人就会对赌博产生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一旦患者停止服用多巴胺强化剂，这种不可抑制的赌博欲就会像“关掉开关的灯一样”，瞬间消失殆尽。酒精、尼古丁、大麻、可卡因和吗啡，都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影响大脑中的多巴胺触发区，从而导致使用者成瘾。例如，可卡因可以让大脑释放多巴胺的速度加快15倍，这表明在一定程度上，多巴胺可以传递可卡因产生的快感和幻觉。

在前面对老鼠进行的实验中，当老鼠按下翘板时，如果在老鼠身上连接导线，将细微的电脉冲刺激直接作用于大脑多巴胺中心，这些老鼠往往会放弃包括吃喝在内的其他一切活动，连续不断地敲击翘板。老鼠们宁愿饿死，也不愿让自己的大脑里缺少多巴胺。如果对人脑的这些部位施加电刺激或是磁场刺激，也会产生强烈的甚至是近乎痴狂的快感，有些研究人员认为，这与多巴胺的释放有关。

迄今为止，神经学家尚无法确定快感是如何在大脑中进行传播的，也无从知晓回报何以能带来令人如此愉悦的满足感。我们唯一能确信的是，如果多巴胺系统不能正常工作，动物（包括人）就无法采取实现回报的必要措施。

在哈佛医学院， 神经学家汉斯·布莱特曾经对如下两群人的大脑活动情况进行了比较，这两群人分别是急切盼望注射药品的可卡因吸食者，以及希望在赌博中赚钱的赌徒。他们之间的相似之处远非“震惊”这个词所能形容，绝对让人不寒而栗。实验人员把一台检测可卡因成瘾度的核磁共振成像脑部扫描仪放在一个认为自己即将发财的人身边。结果出人意料．两个图像中显示出的神经元活动模式“几乎如出一辙，仿佛是同一张图片的翻版” 。

汉斯·布莱特说：“你几乎找不到比这两者更相像的东西。”（见图4.1）于是，汉斯·布莱特进一步提出：“如果存在一个对某种化学品成瘾的过程，而且我们可以用货币买到这种化学品，那么，这样一个过程是否也适用于金钱呢？这绝对是一个从未有人提出过的非常精彩的问题一一越来越多的事实依据正在告诉我们，这是可能的。”换句话说，如果能在几项投资中连续实现高回报，那么你也许已经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瘾君子。唯一不同的是，诱惑你上钩的不是酒精或可卡因，而是金钱。

左图大脑扫描图像中显示出伏隔核在预期赚钱时出现的亮点；右图则显示了在想象到准备接受可卡因注射时同一部位出现的亮点。可见，金钱“刺激”与毒品“刺激”形成的反应是不可区分的（图片由哈佛医学院神经学家汉斯·布莱特提供）。

驱使我们大脑染上预测瘾的原动力到底是什么呢？以里德·蒙塔戈和沃尔弗拉姆·舒尔茨为首的一批多巴胺研究者的发现，也许会让我们回想起巴甫洛夫实验中的狗。一旦意识到哪些提示可能预示着奖励，多巴胺神经元就不再处于活跃状态，从而对奖励本身作出反应。相反，触发它们的根源，只是这些代表收益的信号的出现。

如果奖励的额度足够大，多巴胺就会形成对这种提示的“永久性”记忆。在老鼠意识到某种特定声音预示奖励即将到来的情况下，即使上次听到这个提示音或得到奖励的时间已经过去了4周，只要是再次听到这种提示音，老鼠大脑伏隔核中的神经元也会被激活（对于老鼠未说，“4周”就相当于我们人一生中的80～100周。——译者注）。

对于这些发现，无论怎样夸大它们的意义都不为过。在认识到给我们带来财富的某一种或某一类模式之后，相同的刺激就会导致我们的大脑释放多巴胺，因此，刺激的来源并不是真正收获这些财富。使用过技术分析之类的工具进行选股的人，都曾经深受其害。一旦某只股票符合以前曾让我们成功的模式，“我知道”效应便会占据上风，从而让投资者想当然地相信：未来就在他们的脑袋里，至于这种信念的背后是否存在客观可信的依据，似乎无关紧要。

这种效应随重复次数的增加而增强。体验的次数越多，我们从发财致富中体验到的冲动就越有可能前移：从实际获得收益的时刻，提前到我们认为财富即将来临的那一刻，而且感觉其强度会愈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