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的控制幻觉与偶然性关联

股市的控制幻觉与偶然性关联

朱厄妮塔·爱德华兹(Juanita Edwards)是一位思维敏捷、拥有高学历的企业设计师,每个夏末都是她的假期。在休假的前一天,她会把投资于股票和债券的401(K)退休金取出来,兑换成现金。两周之后上班的时候,重新把这些现金全部投资于原来的股票和债券。“这样,即使是在休假的时候,我也能控制自己的资金,”她说,“我可以轻轻松松地度假,而不至于还要为是否会赔钱忧心忡忡了。” 实际上,朱厄妮塔·爱德华兹已经受制于所谓的“控制幻觉”(control illusion)。就像保龄球手,觉得只要瞄准中间瓶,就能一击全中。朱厄妮塔·爱德华兹自己也认为,她的行动能控制最终结果。但在她休假的时候,股市既有可能下跌,也有可能上涨,也就是说,当她采取避损措施的同时,很有可能也丧失了盈利的机会。因此她并没有真正的控制权,事实上,她只是创造了一种正在实施控制的自我错觉。

控制幻觉表现为一种特殊的强烈感:我们总觉得能通过自己的外在行为对随机性事件施加影响。最好的例子,莫过于棋类游戏或是赌场中看到的掷骰子。为了掷到更大的点数,人们往往会长时间地摇动骰子,然后再用力掷出,似乎这样就能如愿以偿。如果想掷到一个小点数,他们就会慢慢地摇骰子,然后再轻轻地掷出。

很久之前,心理学家斯基纳尔(B. F. Skinner)就曾经考虑过,如果他的实验室设备能自动按固定间隔向一群饥饿的鸽子分撒食物,会出现什么情况。在第一顿美味未经任何提示到来之前,就像我们本身已经饥肠辘辘,但又没有任何东西可充饥时一样,这些鸽子也会烦躁不安。就在食物出现之前的最后一刻,第一只鸽子恰好转向左边,另一只鸽子上下点头,第三只鸽子则单腿站立,从右边跳到左边。在食物上啄了第一口之后,这些鸽子就开始重复食物刚刚到来时的动作。似乎是这些动作给它们带来了食物,于是,即便在斯基纳尔取走食物之后,鸽子还会继续重复原来的动作。第三只鸽子在单腿左右跳动了无数次后,才最终意识到这样跳来跳去对获得吃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但食物确实是在它们第一次拍打翅膀、点头或是跳动时出现的。因此,我们很容易解释这些小鸟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最初的举动是带来回报的原因。这里面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仅仅是斯基纳尔所说的“偶然性关联”而已。

每当我们把相关性和因果关系混为一谈的时候,就会犯下同样的错误:仅仅是因为网站上推荐了某只股票,就买进这只股票,而股价又适时而涨,于是,我们就认为,网站是一个找到盈利性股票的好地方。但股票绝不会因为网站推荐就一定会上涨。除非这些网站能就所选股票的走势提供经独立审计的完整记载,否则我们根本无从知晓某个选择的结果到底是源于技巧,抑或仅仅出自运气。我们也许会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影响股票市场的方法,但这很可能只是纯粹的偶然性而已。

要了解大多数人的控制幻觉,我们不妨考虑以下这两个赌注:

●我从《华尔街日报》的股票名单上随机选取一只股票。你猜测一下,这只股票在明天是涨还是跌。如果你猜对了,就可以赢10美元;如果猜错了,就输给我10美元。

●我从《华尔街日报》的股票名单上随机选取一只股票。你猜测一下,这只股票在昨天是涨还是跌(但不允许查询价格)。如果你猜对了,就可以赢10美元;如果猜错了,就输给我10美元。

对于上面的两个赌,你更愿意打哪个赌呢?

在斯坦福大学进行的实验中,2/3的参与者选择了第一个赌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非常清醒地意识到,每个赌注的胜率都是50%。但第一个赌注似乎更让人感到惬意,因为它不会让人感到结果是不可控的。早期进行的另一项实验也发现,如果参与者以前(而不是以后)有过掷骰子的赌博经历,那么,他们就愿意下大赌注,即使赢钱的概率很小,他们也心甘情愿。

哈佛大学社会心理学家埃伦·兰格(Ellen Langer)在30多年前进行的一个经典实验就说明了这一点:

埃伦·兰格以两家公司的工人为实验对象,从而对自己的理论进行了检验。在实验中,每个人都有机会以1美元的价格购买一张彩票。第一组工人自己挑选彩票,而第二组则由他人代为选择。在抽奖之前,询问每个人是否想卖掉彩票。在第一组中,自己挑选彩票时的平均要价居然4倍于由他人代购的第二组要价。仅仅因为是自己选择的,就可以神奇地让他们相信:自己能战胜随机性规律。事实上,每个人事先就已经知道,他们最终将从一个纸箱里随机抽取得奖彩票。

正是这种“我就是主宰者”的感觉让我们相信,自己作出的决定肯定要好于别人替我们作出的决定。在西班牙一所大学进行的实验中,自己抛骰子赢了钱的学生更容易相信,他们还会继续从那些由别人代抛骰子的学生身上赚钱。另外,学者们还对利用退休金进行投资的美国人进行了研究,这些投资者既有自主选择共同基金的,也包括由他人代为选择共同基金的。结果显示,两类投资者均夸大了历史年度的投资回报。非自主选择共同基金的投资者对收益率的高估额为2.4个百分点,但自主选择基金的投资者,把自己的实际回报夸大了8.6个百分点!

控制幻觉告诉我们,对于财务顾问来说,当投资组合包含由客户自己选择的股票和顾问代为选择的股票时,这种投资组合会导致最糟糕的结局,因为只要客户自选股票的收益率能达到财务顾问推荐的股票收益率,客户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的收益比“你”的多。

很多研究对参与者在赌博前后有多大信心赢钱进行过调查。结果无一例外地表明,仅仅是出钱下赌注这一事实,就能让人们更相信自己会赢,而这种自信几乎是天生的。实际上,只要投下微不足道的25美分赌注,就能让打赌者赢钱的信心比不敢下赌注的人高出3倍。

即使是在获胜概率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我们的投入也会增强我们自信心。因为我们自己作出了选择,所以就应该喜欢这个选择。似乎只要我们跳进水里,水就会变热一样,至于会不会被淹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会有那么多的投资者这样看待手里的股票:“我也许不会再按这个价钱买进,但也不会按这个价格卖出。”

在出现如下行为时,控制幻觉将变得更为强烈:

●至少体现出一定程度的随机性;

●能提供多种选择;

●需要和其他人展开竞争;

●可以长期进行;

●需要付出努力;

●熟悉。

除了体育和赌博之外,其他任何活动几乎都不像投资这样如此贴切地适用于上述标准。很多投资者都曾饱受控制幻觉的折磨,让他们的结局堪比连续剧《霍根英雄》(Hogan ' s Heroes)中倒霉透顶的克林克上校:本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却对身边此起彼伏的混乱一无所知。

从最初401(K)账户里只有数千美元的小投资者,到全球顶级的基金经理人,没有一个投资者能逃脱的克林克上校一样的命运:

●2003年,布里恩·莫雷市场研究公司的机构投资交易员詹姆斯·帕克(James Park)对记者说:“我从未用红笔写过字,而且永远也不想用红笔写字。因为红色代表亏损。”他进一步补充说,“我一直都努力保持自己的办公桌井然有序。我觉得越是有条不紊,我交易的股票就越好。”

●根据杜克大学人类学家麦克·奥巴尔(Mack O’ Barr)的研究,很多养老基金的经理似乎“都有一种洁癖”,认为只要把办公室收拾得干净,就能让自己手里的几十亿美元免于受损。

●谈到同事的时候,伦敦证券交易所的一位机构交易员说:“迷信在这里无处不在。如果有哪一天运气不佳,他们就永远也不会穿戴那天用过的西服或领带,或是不再沿着那天的路线开车上班。假如某一天的交易情况很糟糕,恰好我又穿了一套从未穿过的新西服,那我绝不会再穿上这套西服。”

●2001年,主管310亿美元资金的杰纳斯基金(Janus Fund)经理布莱恩·罗林斯(Blaine Rollins)宣布:“如果基金效益不能有所改善,我就永远也不休假。”言外之意,似乎前一年14.9%的损失,完全归咎于他的个人假期。

●在线股票交易员每个小时都会对投资进行10~20次的价格查询。似乎只要让手里的股票一刻不离眼,他们就能让股价永不下跌。

●很多养老金投资者大量持有本公司的股票,而这仅仅是因为他们坚信:自己能随时掌握这些股票的动向。2001年,环球电信(Global Crossing,一家在全球范围内提供基于IP光纤网络的统一电信通讯方案的公司。一一译者注)的一位雇员说过:“当你持有大量本公司的股票时,你就会努力工作,以让自己的公司兴旺发达,这样,你自己也会兴旺发达。”(不幸的是,他的努力并没有让Global Crossing蓬勃发展,却让自己的退休金账户日渐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