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斯伯格悖论
可以说,在理查德·尼克松的辞职事件中,军事情报专家丹尼尔·艾尔斯伯格(Daniel Ellsberg)的作用功不可没。1971年,他把《五角大楼报告》泄露给《纽约时报》。这个高度机密的报告系统记载了越战中的致命缺险。人们并不总是能够作出良好的判断,对此丹尼尔·艾尔斯伯格应该不会不知道。早在10年前,作为哈佛大学的实验心理学家,他就已经发表了一个让人绞尽脑汁的研究结果,名为“艾尔斯伯格悖论”(Ellsberg Paradox)。其具体内容如下:
假设在你面前摆设两个罐子,顶部开口,这样,你就可以把手伸进罐子,但看不到里面有什么。第一个罐子(我们称之为“A罐”)里装有50个红球和50个黑球。B罐也装有100个球,包括部分红球和部分黑球,但具体数量未知。从任何一个罐子里取出红球,你都可以得到100美元。那么,你会从哪个罐子选球呢?如果和大多数人一样,你也会选择A罐。
现在,我们重复这个游戏,但改变一下规则:这一次,取出黑球可以赢得100 美元。此时,你会选择哪个罐子呢?大多数人还会选择A罐。但这根本就不符合逻辑。你在第一次选择A罐时的做法,似乎是觉得A罐里的红球比B罐多。既然知道A罐里有50个红球,那么,你的第一次选择就说明,B罐里的红球不到50个。因此你应该导出这样的结论:B罐里的黑球数量多于50个。由于现在的目标就是取出黑球,所以你应该选择B罐。
既然如此,人们为什么在两次游戏中都会偏爱A罐呢?在2002年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用形象诙谐的语言,对他所说的“已知的已知”“已知的未知”和“未知的未知”进行了区分。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的观点确有道理,他解释说:“已知的已知,就是我们知道自己掌握的东西。”至于“已知的未知”,则是“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某些不为我们所知的东西”。
按这样的说法,丹尼尔·艾尔斯伯格的A罐就是“已知的已知”:你可以肯定的是,罐子里的红球和黑球各占一半。另外,B罐则是“已知的未知”,见图7.1。你可以肯定的是,罐子里既有红球又有黑球,但每种球的数量是多少无从知晓。B罐充满了艾尔斯伯格所说的“模糊性”,这会让人感到恐惧。毕竟万一B罐有99个红球可怎么办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要取出黑球赢钱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我们对事件可能性的肯定程度越低,就会对结果越感到担心。因此,不管基本逻辑如何,我们都会回避B罐。
当投资者知道自己不可能知晓赚钱的概率时,大脑中负责对恐惧作出反应的杏仁体,会出现加速活动的情况(图片由加州理工大学科林·凯英勒和徐明提供)。
丹尼尔·艾尔斯伯格发现,尽管他也一再告诫,赢钱的关键在于挑选正确的罐子,但即使是在意识到毫无根据时,人们还是会一如既往地选择A罐。丹尼尔·艾尔斯伯格在当时一些著名经济学家和决策理论家的身上也进行了这些实验,结果表明,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会像大街上的芸芸众生一样犯错误。
这并不奇怪,因为“艾尔斯伯格悖论”的根基就是思维和情感之间的同一种矛盾,而这些思维和情感恰恰是诸多投资决策赖以存在的基础。在最近的一项实验中,研究人员让人们从20张纸牌中选牌,同时,对他们的大脑活动情况进行扫描检测。在一种情况下,实验对象知道这副牌由10张红牌和10张蓝牌组成;在另一种情况下,他们只知道这副牌由红牌和蓝牌构成(如果选错牌的话,他们就得不到3美元奖励的机会)。第一种情况就是丹尼尔·艾尔斯伯格的A罐,是“已知的已知”;第二种情况则是丹尼尔·艾尔斯伯格的B罐,即“已知的未知”。在人们考虑从不确定的纸牌中选牌时,杏仁体中的畏惧中心就会进入激烈活动状态。在“已知的未知”图中,我们可以看到,该部位极为活跃。此外,如第5章所述,只要想到不确定的赌注,大脑的奖励中心一一尾状核就会产生抑制性作用,从而让我们去信任别人,并体会到一种控制环境的快感。未知事件的发生概率,不仅会激发我们的畏惧感,还会剥夺我们的控制感。
“艾尔斯伯格悖论”经常体现于股票市场。尽管每个公司的增长量都是未知的,但某些比率似乎更具可预测性。如果一个企业的增长率较稳定,那么,华尔街就会异口同声地高呼,它具有“高度的可预见性”。丹尼尔·艾尔斯伯格也许会说,这家公司具有“较低的不确定性”。不管称谓如何,投资者总要为这个虚幻的可预见性支付额外的溢价:
●在华尔街,被更多证券分析师推崇的股票往往具有较高的交易量,这表明,投资者更喜欢把赌注下在被更多“专业人士”看好的企业。
●分析师对公司下一年度收益的预测越一致,就会有越多的投资者愿意买进这家公司的股票。我们在第4章可以看到,尽管分析师根本就不喜欢预测公司收益,但投资者还是偏爱精确的(实为错误的)预测,而轻视模糊的(实为准确的)预测。
●在证券分析师中,78%的人认为,和大盘股相比,未来收益的不确定性更容易“让我对小盘股投资失去信心”。
●就平均水平而言,所谓“价值型”公司的收益波动率是“成长型”公司的2倍。
所有这一切,都让价值投资或是小盘股投资等同于在B罐中挑出黑球:更高的不可预见性使成功的可能性更不确定。显然,从A罐中挑选“可预测”的成长型股票似乎更安全。因此,大多数投资者会躲开价值型企业和小盘股,从而打压了这些股票的价值;与此同时,把大把的钞票抛给成长型大公司,让它们的股票直线飙升一一至少在短期内是这样的。但就长期而言,成长股和分析师们极力推荐的股票.大多只能获得比价值股和不被看好的股票还要低的收益率。在规避高度不确定的股票的同时,投资大众可以让它们在短期内表现不佳,也可以创造出长期超越大盘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