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开启预测模式时,你还没意识到
里德·蒙塔戈和他的长期研究伙伴——美国埃默里大学的神经科学教授格雷戈里·伯恩斯(Gregory Berns),让我在埃默里医疗中心的格雷戈里·伯恩斯实验室体会了那个难以置信的实验。实验告诉我,人类大脑是怎样习惯于下意识地去预测的。里德·蒙塔戈和格雷戈里·伯恩斯的合作绝对是珠联璧合。里德·蒙塔戈是一个性格开朗、情感外露的佐治亚州人,长着棱角分明的面颊,下巴突出、身体健壮、肌肉突起,即使是穿着衣服,肌肉的轮廓似乎也清晰可见一一活脱脱一副美式足球运动员的身板;格雷戈里·伯恩斯来自南加州,身材矮小、面色白暂,少言寡语、宁静内向,肯定是多年从事海洛因吸食者心理咨询工作养成的习惯所致。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绝佳的搭配:如果把他们两个人合为一个人的话,这个人应该有4位数的智商。
实验地点是在亚特兰大,当天的天气闷热窒息。格雷戈里·伯恩斯把我绑在一张担架床上,然后,连床带人滚入一个核磁共振成像扫描仪。虽然头部不能运动,但我可以用双手的食指按下身体两侧的触摸板。在我脸的上部有一个显示区,研究人员在上面进行简单的演示实验:我可以按下左手食指,选择左侧的一个红色方框,或是按下右手食指,选择右侧的蓝色方框。两个方框之间有一个“滑动条”,可以上下滑动,显示出我的选择到底是赚钱还是赔钱。我的目标就是尽可能地让滑动条向上滑动,从而赚到更多的钱(奖金的最大额度为40美元)。与此同时,核磁共振成像扫描仪的磁场会跟踪头部血液中氧气含量的涨落,从而根据我的思维变化情况绘制出一张神经热点图。
躺在核磁共振成像扫描舱里的时候,我还要吮吸一个婴儿橡皮奶头。不过,这可不是让我幻想儿时的时光,也不会让我想起妈妈,它只是实验的一部分。在挑选左侧或右侧方框的同时,我需要尽力猜测什么样的顺序可以带来数量最多的奖励,同时,少量液体会通过连接到奶嘴上的一根管子喷人我的嘴里。一根管子喷出的是含热带水果口味的饮料,另一根管子喷出的则是清水,但并不是每次选择都会有水喷出。
但让人感到厌烦的是,方框和喷水的出现完全是随机的。选择左侧方框有时会带来收益,有时却是损失,右侧的方框也一样。连续2次或是3次出现同一个方框也不例外,总之,只要是能出现的任何组合顺序,能否带来收益或损失,都是随机的。更让人感到郁闷,甚至让人发疯的是:不管我怎样努力,都无法确定下一次应该挑选哪个方框,因为滑动条始终围绕中点上下跳动,而不是如我希望的那样持续上升。
就在这时,我突然惊奇地发现,滑动条竟然直线蹿升。而我在这一瞬间也突然发现,我一直在用左手食指近乎疯狂地点击红色方框,右手食指却一动未动。此时此刻,我意识到自己嘴里已满是甜蜜蜜的饮料。
到底发生了什么?非常简单,大脑的反射系统已经本能地找到了“赚钱”的模式,而思维系统还在煞费苦心地忙于分析。尽管喷水的节奏似乎是随机的,但只要挑选右侧方框,就会有水喷出,可以得到美滋滋的饮料(由于每次有液体喷出的概率只有1/3,因此,这个规律似乎有点混乱无序)。在大脑思维部分还在推断什么样的选择顺序最有效时,反射部分中的伏隔核却突然意识到,只有在挑选左侧方框的时候,才会有甜水喷出(图4.2显示,我的伏隔核在这一瞬间异常活跃)。因此,尽管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但我已经开始每次都选择左边的方框了。结果表明,这也是唯一能让滑动条上升到最大奖金点的方法。

图像显示,在贾森·茨威格的伏隔核对重复性收益方式作出反应时,大脑的意识部分还尚未意识到这种方式的存在。(图片由埃默旦大学格雷戈里·伯恩斯、普林斯顿大学山姆·麦克卢尔和贝勒医学院里德·蒙塔义提供)
里德·蒙塔戈说:“你也许有99.9%的概率不会意识到多巴胺的释放,但是,受传递到大脑其他部分的信息所驱动的可能性,同样也有99.9%的概率。我认为,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几乎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绝大多数发生的事情。如果你一定要等到意识清晰的那一天来体会好的东西,那么,即使等到死那天,也未必有好结果出现。”当大脑底部迸发出多巴胺信号的时候,受到刺激的伏隔核便会专心致志地去执行下意识的快速模式识别任务,格雷戈里·伯恩斯称之为“非意识性学习”。也就是说,尽管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但这种在生物学中具有重要意义的力量,已经开始驱使你的投资大脑去进行预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