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菲利普斯曲线与自然失业率

第三节 菲利普斯曲线与自然失业率

本节从宏观经济学的角度对短期宏观经济运行中的两个主要问题一一失业与通货膨胀进行阐述。因为失业与通货膨胀常常给西方的市场经济造成较大的痛苦和损害,西方学者对此进行了比较系统的研究。其中最著名的研究成果是凯恩斯主义的菲利普斯曲线和新古典主义的自然失业率。随着行为经济学的兴起,宏观行为经济学对失业和通货膨胀的研究也取得了越来越多的成果。

一、传统的解释

菲利普斯曲线是一条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倾斜的曲线(如图13-1 )。

它描述了通货膨胀率和失业率之间此消彼长的动态性交替关系,即较高的失业率对应较低的通货膨胀,较低的失业率对应较高的通货膨胀。菲利普斯曲线是凯恩斯主义解释通货膀胀与失业率关系问题的理论基础,也是政府设计宏观经济政策的逻辑起点。它意味着政府可以应用货币政策或财政政策,使产量和就业保持在目标水平上,只要政府愿意接受同其选择的产量和就业水平相联系的通货膨胀率。菲利普斯曲线的基础是供给和需求,它暗示着"货币幻觉"的假设,即工人和厂商之间工资谈判的对象是"名义工资"。当需求较高而失业水平较低时,工人会要求增加其"名义工资",厂商将通过定价策略把"工资膨胀"转嫁为"价格膨胀",进而导致通货膨胀率升高。相反,则使通货膨胀率下降。经济学家们首先测算了英国的菲利普斯曲线,进而又把它推广到美国等其他国家。20 世纪60 年代,学术界所取得的大量实证结果都支持菲利普斯曲线所描述的关系。

1968 年,米尔顿·弗里德曼( Milton Friedman) 与佩尔伯斯( Pelps)。首先对菲利普斯曲线提出了质疑。他们认为工人关心的是"实际工资"而非"名义工资"。因为工人会预期到通货膨胀,为了获得补偿,工人将要求提高实际工资。同样,厂商会通过定价策略将实际工资的上涨转嫁给价格。从凯恩斯主义的名义工资到新古典主义的实际工资的假设改变是微小的,但却会对菲利普斯曲线产生巨大的影响:新古典理论认为菲利普斯曲线只在短期可能是一条从左上方向右下方倾斜的曲线,在长期它将是一条垂直线,与垂直的菲利普斯曲线相对应的那一失业率就是著名的自然失业率。在这里,起作用的是理性预期。假设一国的中央银行为了使失业率低于自然失业率,采取扩张性的货币政策,增加货币发行。在理性预期的作用下,工人将预期到该政策的作用。在劳动力市场异常紧张的情况下,工人将通过谈判要求增加货币工资,而且其增长幅度必须高于预期的通货膨胀率。相应地,厂商把上升的成本转嫁到产品价格上,这样,实际的通货膨胀率将高于谈判时工人预期的通货膨胀率。通过理性预期,工人将会意识到这一点,新一轮要求增加工资的谈判叉开始了,通货膨胀率将继续升高。因此,从长期来看,失业率低于自然率的扩张性政策会使通货膨胀率加速上升。相反,央行使失业率高于自然率的政策最终将会造成不断加速的通货紧缩。

自然率是作为反对凯恩斯主义的菲利普斯曲线的批判武器提出来的,它揭示的理论含义是:在一定的微观经济结构下,包括厂商、工人、消费者等在内的经济人基于对通货膨胀率的准确预期而产生的经济行为,会形成惟一的产出租就业水平,即"自然水平";只有将失业率维持在自然率的水平上,经济才能保持稳定:任何"需求管理"政策不仅不能降低失业率,还会带来经济的过度波动。由于当时特殊的"滞胀"经济环境,自然率假说-经提出,经济学界就以惊人的速度接受了它。

然而,现实的情况却与自然率理论的预测有偏差。例如,在经济大萧条的上个世纪30 年代,美国社会的失业率大大超出了任何合理的自然失业率。按照自然率理论,在整个30 年代,通货紧缩应该是持续加速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在萧条时期,物价下降了一段时间,但在1932 年之后就停止了,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尽管失业率仍很高,但并无明显的通货紧缩。这一事实说明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在高失业率和低通货膨胀率的情况下,自然率假说失效了。

二、宏观行为经济学的解释

近年来,针对菲利普斯曲线和自然率,阿克洛夫等人(Akerlof et al,1996 , 2000)提出了两种行为假设,它们使得失业率和通货膨胀率之间稳定的此消彼长的关系在足够高的通货膨胀率和足够低的失业率下成为可能。第一个假设是"纯凯恩斯"的,即工人抵制、厂商很少削减名义工资;第二个假设考虑了通货膨胀预期在工资谈判中的作用,即在很低的通货膨胀率下,相当数量的工人不会将通货膨胀作为一个显著因素纳入工资谈判之中。但是,随着通货膨胀率的上升,忽略通货膨胀的成本将随之增大,越来越多的厂商和工人在谈判时会考虑到通货膨胀这一因素。

1.凯恩斯关于℃人抵制裁减货币工资的假设反映了他深刻的心理学洞见,而且这一假设正被越来越多的心理学理论和证据所支持。新古典主义理论认为人的偏好是独立、客观、稳定和前后一致的,因此人在面对不确定性风险时是依据期望效用理论(Expected Utility Theory )作出选择的,即

其中,只表示所得, PI 表示获得X 1 的概率。根据期望效用理论,人的效用取决于其最终所拥有的财产数量,而且人在面对获得或损失时总是风险规避者(risk aversion) .即效用函数是凹的(即u" <0) 。然而,这一推论被著名的前推论否定(见图13-1 )。

与期望效用函数不同,价值函数以一定的参照点来评判得失,在以获得为自变量时是凹函数,即是风险规避的(或u" <0); 在以损失为自变量时是凸函数,即是风险偏好的(或u" >0); 以损失为自变量的那段函数比以获得为自变量的那段函数陡,即相比同样价值的所得,人们更厌恶失去,而且人们对失去的价值感知通常是相同数量所得的两倍多,这就是损失厌恶倾向(lρss A version )。

根据价值函数,如果工人以现有的工资水平为参照点来评判得失,在损失厌恶倾向的作用下,工人必然对货币工资的削减产生巨大的抵触情绪,那么,从前景理论的观点来看,向下的工资刚性就是一个很自然的现象。另外,沙佛、戴尔蒙德和特维斯基( Shafi叽Diamond and Tversky , 1997 )在一项问卷调查中发现人们的心理框架不仅具有新古典主义所假设的那样以实际单位如实际工资,为基本定义,还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货币幻觉。如果人们对名义工资的削减确实有厌恶倾向,那么在低通货膨胀率下,通货膨胀和失业之间就存在着长期的此消彼长的关系,通货膨胀率的上涨会显著地减少失业,增加产出。这是因为,不论是经济景气还是萧条时期,总有一部分厂商和行业经营得比较好。也就是说,不同行业以及不同厂商之间的经营状况是不一样的。因此工资水平也需要根据厂商及行业间不同的经营状况作相应调整。在通货膨胀温和且生产力增长较快的情况下,相对工资很容易调整。

经营较差的"不幸"厂商,可以以低于通货膨胀率的幅度来"提高"工人的货币工资(而实际工资其实是下降了) ,经营较好的"幸运"厂商则可以以高于通货膨胀率的幅度来增加工人的货币工资(工人的实际工资也上升了)。在这里,我们看到了适度通货膨胀的好处,它为"不幸"厂商提供了一个降低实际工资的"烟雾弹"和"缓冲带","润滑了劳动力市场前进的车轮"。但是,在生产力增长缓慢(如美国20 世纪70 年代初至90 年代中期的情景)而通货膨胀率很低或无通货膨胀的情况下,厂商则很难调整相对工资。这是因为大部分公司经营状况不理想,必须通过削减实际工资来降低成本维持生存。但是,由于没有了通货膨胀这个"烟雾弹"的掩盖,这些公司只有削减名义货币工资才能达到削减实际工资的目的,而在损失厌恶心理的作用下削减货币工资必将招致工人的抵制,也是厂商所不愿意看到的。在无法降低实际工资的情况下,厂商只能减少工人雇佣量。可见,在生产力增长缓慢且无通货膨胀的情形下,实际工资将高于市场出清的工资水平,劳动力市场因此供过于求,导致长期失业率上升。

根据第一个行为假设,阿克洛夫等人建立了一个模型,模型中的参数与现实非常接近,该模型的模拟结果发现如果年通货膨胀率从2% 永久性地降低到零,失业率将永久性地增加两个百分点。阿克洛夫又以该模型估算了美国二战后的菲利普斯曲线,得到的结果与模拟结果很相似。如果以这一菲利普斯曲线来模拟20 世纪30 年代的通货膨胀率,得到的结果则与大萧条时期美国的实际通货膨胀率惊人地相符。相反,用自然率模型进行模拟,得到的结果是整个30 年代加速的通货紧缩,而这与实际情况是不相符的。简而言之,宏观行为经济学以前景理论为基础的、针对菲利普斯曲线和自然率提出的第一个行为假设及其实证结果说明,在低通胀和低生产增长率的情形下,通货膨胀与失业之间此消彼长的关系是非常明显的。

2. 宏观行为经济学的第二个假设也可以推导出在低通胀率条件下通货膨胀和失业之间永久性的此消彼长的关系。其基本观点是:由于通货膨胀不显著,在工资谈判时工人会忽略掉对未来物价变化的预期。在垄断竞和效率工资的条件下,这种对不显著的通货膨胀的忽略是一种"近似理性(Near Rational)" 的行为。认知心理学的研究一再表明人们倾向于忽略掉那些对其决策不重要的变量。从实证方面看,行为经济学家们曾估算过这样一条菲利普斯曲线:由于通货膨胀率的高低不同,允许过去的通货膨胀对现在的通货膨胀产生不同的影响。在这样的条件下估算出的菲利普斯曲线与该行为假设的推断是一致的:在高通货膨胀时期,过去通货膨胀的系数和接近于1 ;在低通货膨胀时期,这个系数和则非常接近于0。相似地,在以实际调查获得的预期通货膨胀值为自变量的回归结果发现,预期通货膨胀的系数在高通货膨胀时期离于低通货膨胀时期。这些实证结果都证实了人们对通货膨胀的预期受实际通货膨胀率,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的通货膨胀率的影响。

三、研究结果的政策启示意义

以上有关宏观行为经济学的一系列研究结果表明,过低的通货膨胀会招致永久性的高失业和低产出。这对货币政策有着很重要的启示意义。大多数人认为中央银行的行为应该是谨慎、保守和安全的,但在阿克洛夫看来,许多国家的中央银行都听信自然率假说,就像身处险境的司机,为了避开通货膨胀的车流,他们小心翼翼地行驶在道路的边缘,结果使得通货膨胀率过低而失业率过高(Akerlof , 2002) 。例如,在整个20 世纪90 年代,加拿大的通货膨胀率都很低,但失业率却很高,高出美国失业率约4 个百分点。欧洲也有过同样的经历,日本则走得更远,甚至一度出现过通货紧缩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