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理智大于情感吗
一、邻近互补性与成瘾性行为
当理性的消费者试图预翻他们的选择对未来所产生的影响时,他们会尽可能地最大化效用。在这样的假设下,上瘾似乎成了理性行为的对立面。
因为在传统的理解中"上瘾"者的行为总是不理智的。例如,吸烟者会在明知吸烟有害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继续花钱购买香烟;酬酒者会不顾酒精对肝脑的损害继续喝酒:赌博者会为一时的剌激倾家荡产,等等。那么,一个酒鬼或者赌徒是否会最大化未来的效用并对未来做出权衡呢?当他们的情绪发生变化时,其偏好是否也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改变呢?
在贝克尔看来,上瘾行为,即使其程度很深,从包括稳定偏好的有预见性的最大化效用行为的意义上讲,通常也都是理性的行为。这一观念引起了人们对上瘾行为重新进行了更深人的思考。
首先建立模型:在某一时点上,个体的效用取决于他对两种商品c 和y的消费量。为将c 和y 区分开来,我们还假定,当前的效用还取决于对c 而不是对y 的过去的消费量,故u( t) = u[ y( t) ,c( t) ,s( t) ] ou( t) 表示t 时刻的效用。其中, s( t) 表示过去消费c 对当前效用的影响。在寿命为T ,时间偏好率(Time Preference) 为稳定值σ 的情况下,效用函数可表达为:

消费个体在受到自身支出约束的情况下,实现效用的最大化。如果用Ao表示资产的最初价值,利率r 不随时间变化,时间t 上的收入是当时资本存量的凹雨数,用w(s) 表示,那么在资本市场完全的条件下,预算方程可表示为:u(O) =f:e {y(t) +pc(t)c(t) +pd(t)D(t)] dt≤Ao+u(O)=j;e4wh(t))dt,表示支出小于收入。
引进一个"邻近互补性(Adjacent Complementarity) "的概念:如果随着消费资本存量s 的增加,函数F 中c 的边际效用增加的话,那么当s 随时间变化而t升时, c 的边际效用也会随时间的变化而上升,然而c 的消费量却仍然可能随时间的变化而下降,当且仅当c 的边际效用的增加量超过全部价格的增加量时,我们称这种不等关系为"邻近互补性"。
现在我们给出成瘤性行为的基本定义:如果某人对某种商品c 的消费会增加其未来对这种商品的消费,那么这个人对c 是潜在上瘾的,当且仅当某人的行为显示出邻近互补性时,这种潜在上瘾行为才会发生。这一定义具有这样一个合理的推论:即只有当过去对某种商品的消费提高了当前消费的边际效用时,某人才会对这种商品上瘾。然而,对边际效用的这种影响只是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因为潜在的上瘾行为还取决于其他因素。
根据我们给出的成瘾性行为的定义可知:某种商品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具有成瘾性的,但对于其他人而言,则可能不是:某人可能对某些商品上瘾,但不会对其他商品上瘾。成瘾性行为包含了个体与商品之间的某种相互作用的过程。时间偏好在决定是否存在邻近互补性的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是个体重要性最明显的体现。行为经济学家的分析结果表明:着眼于当前利益的个体对有害商品的潜在上瘾程度要高于着眼于未来利益的个体,而具有潜在上瘾倾向的个体最终是否上瘾,取决于其初始资本存量和需求曲线的位置。
如果寿命是有限的话,那么剩余寿命的倒数则可看作是那些不对未来进行分析的人的时间偏好率的近似值。因而老年人"缺乏预见性"是理性的,因为他们的剩余寿命已经很少了。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老年人会较少地关注当前消费的未来后果。但事实上,情况并不相间,老年人的经历远比年轻人丰富,因而,有害商品最终能使老年人沉迷于其中的可能性也较低。全部价格的存量因素是有害商品的当前市场价格加上未来成本,或当前有益商品价格减去未来成本。因此,增加对现在的偏好率以及消费资本的贬值率,提高有害商品的需求,降低有益商品的需求,结果是酒鬼和赌徒着眼于当前利益,宗教信徒和网球爱好者则着眼于未来利益。
二、消费超支
在由于上瘾而引起的一些如酗酒、饮食过量以及其他的成瘾性行为中,消费超支现象十分普遍。这里我们将消费超支现象定义为某种商品的消费随时间变化的一个周期循环。无节制的消费超支现象似乎是非理性行为的原型,贝克尔通过对模型的扩展说明,无节制现象与非理性行为是相致的。
考虑饮食过量的行为。随着进食的增加,体重会不断增加,其健康状况却趋于恶化。假定当前的进食量由两种消费资本存量决定:体重和进食资本( Eating Capital)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分析实际上是将体重和进食资本统一用单一的资本存量来表示。若这两种存量具有不同的贬值率及不同的消费互补性和替代程度,那么无节制现象则会发生。
要得到饮食过量( Overeatíng) 与节食的循环,一种存量(如进食资本)必须与饮食行为具有互补性,并且具有更高的贬值率,而另一 种存量(体重)必须具有替代性。假定某人的体重存量和进食资本存量很低,他就会对进食行为上髓。那么随着时间的变化、进食量的不断增加,进食资本的增加将快于体重存量的增加,原因在于进食资本拥有更高的贬值率。
最终,由于体重不断增加,进食量达到某一极限水平后开始下降。更低的食物消费量会使得进食资本存量相对于体重贬值,而降低了的进食资本水平会使得进食量在体重开始下降后仍保持下降的趋势。只有当体重下降到某一足够低的水平上,进食量才会重新增加。进食量的增加会提高进食资本水平,循环叉开始了。这些循环的规模可以越来越小,也可以越来越大,或者不变,这取决于平衡状态是否稳定。
通常我们需要两类资本存量去说明循环过程(Ryder&Heal , 1973) ,但这里可以通过贬值率和替代程度等方面的差异来进行解释。在贝克尔看来,无节制的消费超支现象并不是前后行为不一致的反映,相反,它们是随时间变化保持前后一致的最大化效用行为的结果。
三、上瘾与偏好变化
人们通常认为,偏好会随着某些上瘾商品的消费而发生变化。例如,人们在长期吸烟、喝酒、注射毒品之后,常常会增加对这些物品的欲望,并且随着时间的变化消费量也会不断增加。根据效用理论的观点,由于偏好发生了有利于这些商品或人的变化,这些商品或人的边际效用就会随时间的变化而增加。例如在讨论对美妙音乐的偏好时,美妙的音乐昕得越多,就越容易引起人们对其产生更强烈的偏好,即增加对美妙音乐的接触会增加人们将来对它的需求,这可以解释为在假设偏好是稳定的条件下,人们在心灵领悟方面获得了收益。行为经济学家通过考虑消费者的"消费资本"累积量,来对1二瘾行为进行分析,并且把有益的成瘾性行为与有害的成瘾性行为区分开来。
1.有益的成瘾性行为
建立由两种商品决定的不变的效用函数:
u=u(m ,z)
其中, m 为用于衡量所产生的以及所消费的音乐"欣赏"量;z 为所生产的和所消费的其他商品量。
随着音乐资本存量的增加,分配于欣赏音乐的时间的边际效用就会随之增加。从而,音乐鉴赏力的消费量可以认为随接触音乐的机会的增多而增加,因为尽管口味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是随着人们不断接触音乐,花费在昕音乐的时间的边际效用就增加了。
接触音乐对音乐资本职累所产生的影响可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们受教育的程度和其他人力资本。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受过教育的人会比其他没受过教育的人享受更多美妙的音乐。
在年轻的时候,成瘾性行为会降低音乐鉴赏力的"价格",但是在这个年龄段它对花费在欣赏音乐上的时间的"生产率"所产生的影响并不显著。因此,在年轻的时候,成瘾性行为将会增加人们欣赏音乐的时间,其中一部分时间可以看作是为增加未来音乐资本而进行的投资。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音乐鉴赏力的"价格"趋于下降,并且音乐的"消费量"会趋于上升,然而花费于音乐欣赏的时间却不一定随之上升,这是因为音乐资本的增加意味着即使随着年龄的增长,用于欣赏音乐的时间会趋于下降, 但音乐消费量还是可以增加的。音乐欣赏力的曲线越富有弹性,用于音乐欣赏的时间就越有可能增加。即如果音乐鉴赏力的需求曲线是富有弹性而不是缺乏弹性的话,那么花在音乐欣赏上的时间(或其他投人)就更具有上瘾性(也就是说,会随着接触音乐机会的增加而增加)。
在年纪大些的时候,音乐的资本存量可能会下降,音乐鉴赏力的价格则可能会上升,这是因为投资于未来资本的激励会随着剩余寿命的缩短逐渐下降;而随着资本存量的增加,为保持原有的存量水平,投资将增加。假如音乐鉴赏力的价格上升了,如果对音乐的需求曲线是富有弹性的,那么花在音乐欣赏上的时间将会下降。分析表明,对音乐成瘾性行为而言,人们的上瘾程度在年轻的时候可能会比年长的时候更强。
这些关于音乐欣赏力的研究结果同样适用于其他商品,前提是人们对这些商品的沉迷是有益的。在人们年轻的时候,这些商品的价格会下降,而人们对这些商品的消费量则会上升,因为随着人们与这些商品的接触增加以及年龄的增长,消费资本会不断地积累。尽管商品的消费量会随着人们与商品的接触增加而增加,但是生产这类商品所花费的时间和商品却不一定会随之增加;商品的需求曲线越有弹性,商品的消费量越有可能会随接触增加而上升。在年轻的时候,人们对这些商品的消费量会上升,但是,由于消费资本存量在年长时下降,消费量最终会下降。
2. 有害的成瘾性行为
在任何年龄上,增加对有害商品的消费量将降低以后可使用的消费资本存量,同时会提高所有年龄段上商品的影子价格。随着人们与这类商品接触的增多以及年龄的增长,影子价格将会提高(至少年轻时是这样) ,这将导致商品的消费量随年龄和接触机会的增多而趋于下降。然而,由于随着接触商品机会的增加,消费资本会趋于下降,因此,商品与时间的投入都不一定下降。事实上,假如商品的需求曲线是缺乏弹性的,那么投入品很可能会随着人们接触该商品机会的增多而趋于上升。
为了说明以上结论,我们不妨考虑海洛因作为投入品而生产出来的商品,这种产品被称为"精神愉悦剂( Euphoria) "。对"精神愉悦剂"这种商品的当前消费量的增加,会通过降低"精神愉悦剂资本"的未来存量来提高未来生产"精神愉悦剂"的成本。接触"精神愉悦剂"对未来生产"精神愉悦剂"所产生的影响,是随着接触的不断增加而降低"精神愉悦剂"的消费量。
然而如果对"精神愉悦剂"的需求曲线是足够元弹性的,那么海洛因的使用量会随着与海洛因接触的增加而增加,与此同时,所获得的精神愉悦程度是下降的。
应该注意,在年轻的时候,由于海洛因的使用会对以后"精神愉悦剂"的资本产生负面影响,因此海洛因的使用量将会下降。实际上,只有在预料到使用海洛因会导致有害的上瘾效应的情况下,人们才有可能不使用海洛因或降低其使用量。更应引起注意的是,假如尽管人们能够精确地预料到使用海洛因所导致的不良后果,人们还是使用了海洛因,那么这种情况下,人们使用海洛因所获得的效用要大于他被劝阻而不使用海洛因所产生的效用。当然,如果能够发明一些新技术或新物品(例如美抄翻)可以降低"精神愉悦剂"的有害的上瘾效应,那么人们所获得的效用会更大。
最有趣的是我们注意到,如果对"精神愉悦剂"的需求曲线以及由此产生的对海洛因的需求曲线是足够无弹性的话,那么随着人们不晰接触"精神愉悦剂"及海洛因,海洛因的使用量将增加,而与此同时,"精神愉悦剂" (所获得的)的最却会下降。也就是说,对海洛因上瘾(即不断接触海洛因而增加其使用量)是对海洛因需求缺乏弹性的结果,而不是通常所认为的是需求缺乏弹性的原因。同理,如果对音乐和打网球的需求是足够有弹性的话,那么人们将沉溺于听音乐和打网球,这种沉迷也是某一特定弹性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换句话说,如果假定存在成瘾性行为(部分原因在于随年龄的增长,所投入的商品和时间会增加) ,但人们还搞不清楚究竟这种成瘾性行为是有害还是有益的,那么我们可以使用"需求弹性"作为标准,对两者进行区分:弹性高表示这种行为是有益的,弹性低表示这种行为是有害的。
我们不需要为了弄明白"为什么随着人们不断接触海洛因,海洛因的使用量就会增加"或者"为什么使用量对价格的反应如此的不灵敏"等问题去假定随着接触"精神愉悦剂"的增加,人们会改变其口味。即使口味是稳定的,使用量也会随着接触海洛因的增加而增加,并且海洛因之所以令人上瘾,更确切的原因在于人们对其价格变化不敏感。
成瘾性商品或事件的外生价格上升,也是由于征收消费税(如对烟、酒征收消费税)或限制其销售额(如对销售海洛因的交易商进行监禁)造成的,如果这些商品是有害的成瘾性商品,那么这些外部回素对沉迷者所产生的影响是很小的;如果这些商品是有益的上瘾商品,那么影响会相对大一些。也就是说,如果成瘾性商品是有害的话,那么征收消费税以及实行监禁主要起到了将资源从上瘾者那里转移走的作用;如果成瘾性商品是有益的话,那么征收消费税以及实行监禁等措施主要起到了减少消费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