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纯粹利他行为与广义效用范式
何为人类行为的广义效用范式?也许大家已经从前文中捕获了这一假说的基本思想，即在资源约束条件下，把人类的所有目的性行为都看作是一个通过偏好选择实现广义效用最大化的过程。虽然这个理论还不甚完美，但它赋予了我们一种新的认识:人不仅仅是"经济人"，同样也是存在着精神和情感需要的"社会人"。在广义效用的模式下，"纯粹利他行为"将不再是为传统新古典经济学所无法分析的另类。
广义效用论是由浙江大学经济学教授叶航提出的，在这一理论体系中所谓效用是指"行为主体在实现自身需要的任一行为过程中所获得的心理或生理上的满足状态"，也就是说效用是某种需要得到满足之后的一种心理状态。
如果以U 表示行为主体获得的效用总水平，以H1，H2，…， Hn 表示行为主体实现自身需要而采取的n 种行为，则广义效用函数的一般形式如下:
U=u(H( ,H2 ,…,H.)
上式中作为自变量的行为集H， 可包括各种形式的目的性行为，比如经济行为、道德行为、情感行为、审美行为甚至宗教行为和信仰行为，等等。事实上，我们可以把这些行为都看作传统效用理论中的某一"消费"行为。当然，"消费"一词在这里具有最广泛的含义，只要这一行为符合两个基本条件:第一是效用'性， IlP行为本身能够给人带来某种满足;第二是成本d性，即履行行为需要消耗一定的资源。我们假定，在此基础上构建的广义效用函数具有如下性质:
1.函数的可加性
如果U=u(H1，H2，…， H.) 成立，则U = u( H1) + u( H2 ) +…+ u( H.) 也成立。这一性质表明，广义效用范式将采取基数效用论的立场。如上所述，效用从本质上说是某一行为主体的心理感受或生理感受，不论产生效用的行为是否相同，作为一种"满足"的心理状态或生理状态，它们在"质"上是相同的，而这种"质"上的"同一性"也就决定了它们"量"上的"可加性"。这种效用理论能否突破传统"基数效用论"的缺陷，我们并不能给出确切的结论。不过，现代实验心理学已经通过一种特别的方法来记录和描述人们心理感觉的强弱变化，这一方法与"基数效用论"有着惊人的相似，为经济学、特别是实验经济学计量效用提供了基本的思路和原则。我们相信，随着心理学和经济学的发展，以及这两门学科的交叉融合，效用的计量问题最终是可以解决的。
2. 函敬的拟凹性
在广义效用范式中，若"边际效用递减"假设同样存在，那么被解释变量对解释变量的一阶导数将大于零，而二阶导数将小于零。这是因为在生物的心理或生理系统中，效用作为一个反馈信号，起着协调行为和配置资源的重要作用。生物体通过自身行为将资源配置于能够产生最大效用的领域。
随着需要不断被满足，效用的强度将不断衰减，从而减少在这种效用所对应的行为上的投资，促使生物体调整资源配置的格局(叶航， 2003) 。而事实上，在广义效用理论所确定的范畴中，边际效用递增的情况也未必一定不存在，例如人们的"嫉妒"行为。但是，由于一个人所掌握的资源是有限的，这类行为的终止往往是行为者无法承担过大的成本支出而陷于崩溃，如时间、金钱的不济。另外，由于这种行为往往会产生较大的外部性，它有可能会为社会所不容而遭到强制力量的遏止。因此，这类情况在实际生活中是不常见的，下文中将作特殊分析。
人的行为不可能是无限制的，它必然受到某些资源的约束，而这些资源之一就是时间(我们把时间称为"广义资源" )。下面我们将要把行为和消费品归人同一个效用函数进行分析，消费品用价格来衡量，其约束条件是一定的收入。既然我们承认了行为的约束条件是时间，那我们有必要把时间和金钱收入这两种不同的资源约束统一起来。或者说，我们需要一个转换器，把一定的时间转换成金钱。由于在现在的社会状态下，大部分劳动者是按照工作时长获取报酬的，那么我们易于想到工资具有成为这种转换器的天然潜质。在广义效用论中我们确实也是这样做的，我们把时间折算成金钱的方式就是用时间长度T 乘以单位时间的工资收人，也就是工资率w。用公式表示就是1 = wT。
这里有几个需要说明的问题:
T 包括人们工作的那一部分时间，记为飞，与之对应的为w飞，就是人们手里能够拿到的钞票。T 的另一部分表示人的闲暇，记为飞，与之对应的为w飞，表示对这一部分时间的经济估值，它在量上等于把这些闲暇时间全部投入工作你能得到的工资收入，但是并不表现为货币形态。
w 值可能因人因时期而不同，但是为了便于分析，我们假设在一段时间内对于同一个行为主体而言w 保持不变。
现在我们给出最终的广义效用函数以及约束方程，如下:
U=u(H) ,H2 ,…, Hn) (1 )
wT" +wT (2) u =wT
同时，我们有
wTw +wTu =P1H1 +P2H2 +… +PnHn (3)
把(2) 代入(3) 得
PIHI + P2H2 +… +PnHnzZPIHE=wT(4)
这便是关于时间的最终约束条件。其中， T 为常量，如果我们把睡觉也归于H 的范畴，那么T 的值应当是24( 小时)。
在方程(1)中Hi 表示的是某种行为，而Pi 为这项行为的"影子价格"。这里要特别注意的是P 的含义，即我们可以令P = t + m ，其中t 代表时间成本，而m 代表货币成本。举例而言，假设一个人把2小时花费在打网球上，这是一个t≠0， m ≠0的行为正例，它的影子价格由两部分组成: (1)时间成本(机会成本) t ，假设为50元/小时; (2) 门票m ，假设为20元/小时，则P =t +m=50 +20 =70 ，即这一行为每小时的影子价格为70元。
由于这一过程与传统经济学关于效用最大化的理论推导并没有什么不同，因而这里不做大篇幅的分析，只罗列出一些结论，说明广义效用论对于解释利他行为的重要意义。
如果H1代表具有利己倾向的经济行为， H2代表具有纯粹利他倾向的道德行为，则当MU1/P1 >λ 时，人们的行为才会偏重经济选择；而当MU/P2〉λ 时，人们的行为将偏重道德选择。特别地，当MU/P2 >λ 且MU/P2 >MU/Pi 时，人们将为了利他目的放弃或部分放弃自身的物质利益或经济利益(λ 为拉格朗日系数，也就是金钱的边际效用)。
如果H2代表纯粹利他行为，当其他条件不变时， MU 2 值越大，说明行为主体对利他行为的评价越高，他的利他动机越强。关于纯粹利他动机的产生，我们并不能做出十分精确的解释，但是这很有可能与某些宗教情感或者民族传统有关，一旦人形成了稳定的价值观，那么他的行为就不一定需要个人利益的剌激才能出现，这种事例在人类文化史中并不是鲜见的。与之对应的，当其他条件不变时，民的值越小，人们越偏好利他的选择O这里， P2 是某种纯粹利他行为单位时间内所消耗的广义资源(wT) ，我们也可以把它称为"道德成本"(叶航， 2侧;2001 )。
当λ 越大时，一般而言也就是物质匮乏成为一种普遍状况时，一个人很难产生出较强烈的纯粹利他主义倾向。相反，当λ 值较小时，人们的纯粹利他主义倾向会强烈的多。这一内容较好地反应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关系上。
广义效用论赋予了一些非经济行为以"效用"的意义，在这样一种背景下，纯粹利他主义行为得到了较为充分的解释，行为经济学对于传统经济学的质疑亦因为这一修正得到了较合理的解释。广义效用的思想，部分来源于贝克尔的"扩展效用理论"以及阿马蒂亚·森的"复合效用论"，我们可以推想，这一理论的提出绝非一种偶然，而是在对传统西方经济学的反思中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