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仇恨和经济增怅

种族仇恨和经济增怅

收入差异并不是导致社会分化的唯一因素。另一个常见的现象是种族多元化。加纳的故事可以说明多元化的种族可能导致不同的利益集团相互对立而产生恶劣的政府政策。尽管种族冲突在历史上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现象,但经济学家对此几乎视而不见。当政治经济学开始考虑不周利益群体之间的冲突时,这一忽视就显得更加奇怪了。还有比种族多元化更符合多元利益群体的定义吗?

种族冲突的最明显例子是流血事件。从卢旺达到波斯尼亚到科索沃,种族之间的战争成为媒体的头条新闻。种族清洗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代,古罗马人既是清洗者,又是被清洗者。公元前146年,罗马人占领了希腊的科林斯湾,他们将那里夷为平地,杀害了许多当地居民,强暴了许多妇女,所有幸存的科林斯人被卖为奴隶。几十年后,同样的悲剧发生在罗马人身上。公元前88年,本都国王密斯瑞德斯六世侵入小亚细亚的罗马领土,他鼓励那里的小亚细亚债务人屠杀罗马债权人,在这场大屠杀中,有8万名罗马人惨遭杀害。

种族屠杀的例子不胜枚举。自罗马人被屠杀以后,在种族冲突中被屠杀的无辜者包括:1002年英格兰的丹麦人,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期间 (1096-1099年)的欧洲犹太人,1282年西西里的法国人,1302年比利时布鲁日的法国人,1381年英格兰的佛兰芒人,1391年伊比利亚的犹太人,1507年葡萄牙改变信仰的犹太人,1572年法国的雨格诺教徒,1631年马格德堡的新教徒,1648-1654年乌克兰的犹太人和波兰人,18世纪和19世纪美国、澳大利亚和塔斯马尼亚的土著,19世纪俄国的犹太人,1804年海地的法国人,1841年黎巴嫩的阿拉伯基督教徒,1895-1896年和1915-1916年的土耳其亚美尼亚人,1915一1916年土耳其帝国的基督教教徒、詹姆斯二世党人和马龙派教徒,1922年土耳其士麦那的希腊人,1936年多米尼加共和国的海地人,1933-1945年德国占领区的犹太人,1941年克罗地亚的塞尔维亚人,1946-1947年英属殖民地印度的穆斯林和印度教教徒,1965年印度尼西亚的华人和1974年及至1998年印度尼西亚的东帝汶人,1967-1970年尼日利亚的伊博人,1970-1978年柬埔寨的越南人,1971年巴基斯坦的孟加拉人,1956-1965年、1972年、1993-1994年卢旺达的图西族人,1958年、1971年、1977年、1981年以及1983年斯里兰卡的泰米尔人,1990年阿塞拜疆的亚美尼亚人,1992年波斯尼亚的穆斯林人,1998-2000年科索沃的科索沃人和塞尔维亚人。上面所列出的还不是全部。政治学家特德·格尔(Ted Gurr)统计过,仅仅在1993-1994年,就发生了50起种族暴力冲突事件。

人类刚刚进入新千年,不幸的种族战争便发生了。2000年2月16日,《华盛顿邮报》报道了刚果的种族冲突:在刚果,大部分非洲人卷入了战争,没有人可以控制住混乱的局势。1999年以来,有7000人在战争中丧生,15万人被迫背井离乡,离开他们在刚果东北部艾伯特湖边的村庄。伦都部落的人带着弯刀和寻箭闯入了一个个村庄,烧杀淫掠。农耕部落伦都和游牧部落赫马之间的冲突是刚采种族冲突的一个缩影,种族内战从1996年就开始了。

2000年2月22日,<纽约时报》报道说在尼日利亚北部的穆斯林和基督教徒的冲突中,大量的人被杀害。北部地区的穆斯林要求在当地实行穆斯林法律,而来自南方的基督教徒则强烈反对。自从独立之后,南北冲突就一直是尼日利亚的老问题,在大多数时候,北方的穆斯林掌握政权。1967年,南部的比夫拉地区曾经想脱离尼日利亚,但是没有成功。在1999年2月的民主选举中,一位南方的基督教徒当选为总统,但种族冲突仍然在继续:自选举之后,已经有几千人被杀害。

2000年4月,在印度尼西亚的摩鹿加群岛,穆斯林和基督教徒互相残杀。在雅加达的穆斯林青年组织了讨伐异教徒组织,代表穆斯林进行斗争。

仅仅当种族冲突演化为流血事件之后,历史学家和记者才对其加以注意。但是,几乎在所有存在不同种族的国家,种族对抗和歧视都是一个普遍现象。

例如,在保加利亚,吉卡赛人(罗马人)就受到经济歧视。季米特洛沃城拥有还不错的基础设施,贫民区尤其是吉卡赛人居住的地区却无法享受。吉卡赛人的生活根本不在官方考虑的范围之内。吉卡赛人居住的地区既没有大路,又没有电话,许多房子根本不通电,每3个小时才有一趟公共汽车。保加利亚首都索非亚的情况也与此类似。罗马人居住的地区同其他种族居住的地区完全不同。那里没有排污设施,饮用水又脏又臭,没有垃圾收集和其他社区服务。这些被隔离的罗马人感觉很耻辱,认为自己是种族歧视的牺牲品,自己的境况就像一条狗一样。

在埃塞俄比亚的迪卡迪贝(Dibdibe Watju),东正教教徒根本不与居住在农村的新教徒打交道。他们不允许新教徒死后埋葬在东正教教堂基地。新教徒死后的尸体要被运送到城镇,在那里有单独的埋葬地。东正教教徒不会去参加新教徒的葬礼。

在厄瓜多尔,一位土著居民抱怨说老师对他的孩子有歧视。老师们会告诉那些功课吃力的孩子"你是一头驴,这就是你为什么功课不好的原因。你是一个畜生"。这些土著居民的孩子费力地学习非母语,他们的学习和以后的工作都受到了阻碍。

其他一些种族集团也遭受了很严重的歧视,如巴基斯坦的印度人、印度种姓制度中的下层、保加利亚的穆斯林、乌兹别克斯坦的塔吉克人、越南的高棉人,另外还有很多很多。正如《科学美国)1998年9月的一篇文章所言"世界上的许多问题都源于我们有5000个种族而只有190个国家。"社会科学家记录了在种族多元化情况下经济政策制定中的许多问题。首先,我们需要对种族多元化这一概念做出衡量。社会科学家们使用了一种基于语言差异的衡量方法,他们考虑同一国家中两个不同的人讲不同语言的概率。如果一个国家拥有越多的种族(语言),种族之间的规模越接近,这一概率就越高。为了计算这一概率,我们需要每个国家中讲各种不同语言的人数。

20世纪60年代早期,苏联的一些学者利用人口普查报告搜集了这样的数据。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原因(冷战需要或者其他),他们环游世界,搜集了这些数据。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数据来计算一个国家中两个人讲不同语言的概率。

在非洲撒哈拉地区,用这一概率衡量的种族多元化程度最高,在那里,每个国家都拥有很多的小部落。而在东亚国家(如日本和韩国),用这一概率衡量的种族多元化程度最低,在那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讲同一种语言,除了来访的美国学生。

种族(语言)多元化并不必然意味着种族冲突、暴力或其他。它仅仅反映出存在冲突的可能,如果机会主义的政治家试图利用种族差异来维护统治,冲突就有可能发生。很明显,这样的机会主义很常见。从表13.1可以看出,高度的种族多元化可以很好地预测内战和种族屠杀。在所有的样本国家中,种族多元化程度最高的1/4国家与最低的1/4国家相比,前者的内战危险是后者的2.5倍,前者的种族屠杀危险是后者的3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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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族多元化的社会同时拥有较差的公共服务。表13.1表明,种族多元化程度最高的1/4国家与最低的1/4国家相比,前者的工人受教育年限是后者的一半,人均电话拥有数是后者的1/13,电力系统失灵是后者的几乎2倍,道路铺砌的比例是后者的不到一半。所有以上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公共服务的提供。为什么种族多元化程度高的社会其公共服务水平很低?如果政府要提供一项公共服务,不同的利益集团需要就提供何种公共服务达成协议。即便是对于不太重要的道路修筑来说,不同地区的种族群体也都希望道路修在自己所在的地区,而对于在别的地区修建的道路没有兴趣,因为他们感觉自己享受不到利益。如果不同的种族集团之间没有很多联系,那么跨区域的旅行将很少。由于所有的集团都对全国性的道路网络没有很大兴趣,政治家们就不会像在一个种族差异很少的国家那样对道路进行大量技资。

对于学校教育这样的公共服务来说,不同的种族都希望学校用自己种族的语言教学。他们有时可能会达成妥协,采用一种混用语种比如说前殖民地领主的语言。但是,这一妥协相对于用自己种族的语言来说仍然是并不令人满意的。因此,在种族多元化的社会里,教育所受到的支持要弱于在一个种族差异小的社会。

经济增长的新理论可能强调对学校教育支持的缺失。假设人们仅仅和讲同样语言的本族人发生联系,而不与外族人交往。那么,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的知识仅仅当他们与你属于同一种族时才有价值。知识在种族内部而不在种族之间发生外溢。所以,你会支持对自己种族集团有利的学校,因为这样可以享受到知识外溢的好处,而不会去支持对其他种族集团有利的学校。每一群体都是这么认为的。在一个种族多元化的社会,所有的人对于普及教育的支持都要弱于在种族差异小的社会。一项关于肯尼亚西部农村的研究证实了这一结论。种族多元化的地区相比种族差异小的地区基础教育资金更少、学校设施更落后。

类似的情况同样存在于其他公共服务,在种族多元化的社会,公共服务的发展受到限制。作为公共服务落后的一个间接反映,在种族多元化的社会,婴儿死亡率、平均寿命、初生婴儿体重、卫生状况、饮用水质量等指标都非常落后。

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不同的利益集团就某项改革而发生冲突。基于种族的利益集团更容易陷入冲突之中。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人们对于种族暴力给予大量关注,但可能对于大多数国家来说,基于种族的政策争论更为普遍。

如果一个种族比其他种族更富裕,那么其他种族就存在财富再分配的欲望。我们在前一章就发现在全世界存在种族商业精英。在政策制定中,存在着权衡。一方面,诸如负实际利率、高黑市汇率溢价这样的政策将商业精英的一部分收人再分配给当权者。另一方面,这些坏政策阻碍了经济增长,因为它们恶化了投资激励。当权者会采取什么行动取决于当权的种族联盟与商业精英之间的收入不平等程度。如果同时存在种族多元化和种族间巨大的收入差别,那么阻碍经济增长的政策就有可能出现。例如,由非洲人占主体的东非政府就对富裕的印度商业经营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