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的失职
我曾经受世界银行的委派到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考察公共服务。我发现那里的公共服务急需改进。一些社会指标(如婴儿死亡率和女童人学率等)都处于世界最低水平。同时,在巴基斯坦国内,也存在巨大差异。在大城市信德,妇女识字率为41%,而在西北边境省份和停路支省的农村,妇女识字率仅仅为3%。巴基斯坦经济学家伊什拉特·侯赛因(IshratHusain)指出,只有不到1/3的村落可以进入批发中心,在道路不通的情况下,运输成本要提高30%-40%。仅仅在1990-1998年短短几年间,每公里道路负荷的车辆数就增加了一倍。公共灌溉设施陷入危机。将近38%的公共灌溉土地出现盐碱现象,由此导致的产量损失大约为25%。
一项对乌干达公共服务的研究发现,当地企业一年中有89天要忍受停电之苦。一些企业不得不自己建立备用发电厂,这使得它们的投资成本提高了16%。购买和运营一个备用发电厂的成本相当于获得公共电力成本的4倍。电话服务也非常落后。在乌干达,平均要拨4.6次号码才能接通国内长途,平均要拨2.8次号码才能接通国际长途。供水、垃圾处理和邮政也存在类似问题。一年中有33天断水,77%的企业要自行处理垃圾,仅仅31%的企业通信是通过邮局进行的。
在尼日利亚,政府在提供基础服务方面几乎完全失败,尽管自20世纪50年代发现油井之后政府每年的石油收入高达2800亿美元。政府宁愿把钱花在钢铁厂和建造新首都上,另外还有大量的钱被统治者所贪污。政府花费了80亿美元建造钢厂,却没有生产出一块钢来。产油的南部三角洲地区饱受石油外溢之苦,道路、学校和医疗设施极端匮乏。
由于热带风暴的影响,当地公立高中的校舍几年前已经成为危房,而政府从未维修过(那里的状况由于肯·萨洛一维瓦(Ken Saro-Wiwa)领导的多奈人民为争取更好待遇的运动而受到国际关注,而肯·萨洛一维瓦被独裁者萨尼·阿巴察处以死刑)。首都拉各斯的贫民窟并没有发生变化。由于缺乏资金和医药,在贫民窟根本无法得到医生和护士的服务。拉各斯的男人们为了生活链而走险,将木材扎成排,沿尼日尔河漂流。尽管尼日利亚的能源储量很丰富,国家电力管理局(NEPA,尼日利亚人开玩笑说这一简称代表着"从来没电"NeverEverPowerAlways)经常给锯木厂断电,所以工人们很多时候无事可做。
到目前为止,我们讨论了政府采取的可以定量分析的一些损害经济增长的行为。然而,还有一些损害经济增长的政府行为难以量化。巴基斯坦、乌干达和尼日利亚的例子表明,这些国家不能提供高质量的公共服务,如电力、电话、道路、卫生、供水、排污、灌溉、邮政、垃圾处理和教育,此外这些国家还限制私营企业提供这些公共产品。这些国家的政府可能非常腐败,我将用专门一章加以讨论。他们可能设立管制机构扼杀私营企业。
有一项研究调查了67个国家的私营企业,该研究可以有助于我们深入了解企业面临的监管负担。在许多国家,如保加利亚、斐济、墨西哥、莫桑比克和坦桑尼亚,企业纷纷抱怨政府对创办新企业和进人新领域的限制是它们所面临的一个重大障碍。我们可以举一个例子,秘鲁经济学家埃尔南多·德索托(Hernandode Soto)在利马登记了一个小制衣厂作为实验,他决定不向政府官员行贿。在他注册的过程中,政府官员曾经10次向他索贿。其中有两次他不得不屈从,否则他的实验就无法进行下去。最后,他花费了10个月的时间才完成登记。而类似的程序在纽约只需要4个小时就可完成。
在评价公共服务(如电力供应等)时,阿塞拜疆、喀麦隆、乍得、刚果、厄瓜多尔、乔治亚、几内亚、几内亚比绍、印度、哈萨克斯坦、肯尼亚、摩尔多瓦、马里、马拉维、尼日利亚、塞内加尔、坦桑尼亚、乌干达的受调查企业声称他们每两周至少要经历一次停电。在几内亚,一般的企业平均每天至少要停电一次。由于公共电力供应不足,企业不得不转而使用更昂贵的发电设备。根据调查,92%的几内亚企业自己拥有发电厂。
在超过1/3的发展中国家,安装一部电话需要等待六年以上,几内亚的情况尤甚:在那里,安装一部电话需要等待95年。
在许多国家,道路很成问题。阿尔巴尼亚、阿塞拜疆、保加利亚、喀麦隆、乍得、刚果、哥斯达黎加、几内亚比绍、印度、牙买加、哈萨克斯坦、肯尼亚、吉尔吉斯斯坦、摩尔多瓦、马拉维、尼日利亚、多哥、乌克兰和西部海岸的被调查企业认为这些国家的道路质量为5级或者更差(1级表示最好,6级表示最差)。在哥斯达黎加,由于20世纪80年代财政紧缩项目的实施,道路运营和维护费用减少,70%的道路年久失修。
政府失灵的另一个领域是基础公共卫生服务。对67个发展中国家进行的类似调查表明,有18个国家的公共卫生服务质量为5级甚至更差(同样地,1级表示最好,6级表示最差)。几内亚的情况尤为突出,只有3%的卫生预算用于药品,而医务人员的工资就占了34%。这相当于人均药品开支仅仅为11美分,结果是几乎所有的医院都缺少药品。在没有医药的情况下,医务人员也就难以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
相反,那些在基础公共服务方面进行大量投资的国家取得了很高的收益率。一项研究估计交通投资每增加GDP的1%,经济增长率就会提高0.6个百分点。其他的研究也发现人均电话拥有数量对经济增长具有很强的正面影响。基础设施(如灌溉、通讯、机场、高速公路、港口、铁路、电力、供水、卫生和排污等)的年收益率平均为16%一18%。对已有基础设施进行维护(如道路维护)的收益率更高,可能达到70%。如果政府进行过多管制而很少提供公共服务,经济增长就会受到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