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中的多元化集团

政府中的多元化集团

一个被忽视的关键问题是政府并非一个单一的、全能的个体。政府是由代表不同利益集团的政客组成的群体。正是由于这一多样性,才导致了破坏经济增长政策的产生。

我们可以从下面的比喻中受到启发。假设有一个地下油井跨越你我两人的土地。法律规定拥有油井的地上土地者有权开采石油。所以,我们两人都有权开采这一油井。由于技术特征,油井被开采的速度越快,油井的总收益率越低。那么,是否我们两人不会快速地开采这一油井以保持其生产潜力?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们两人都会争取在对方之前获得尽可能多的石油。因为我们开采的速度过快,油井的收益率将会低于其潜在收益率。一些学者可以说我们贪得无厌,对于不可再生资源的消费过快,然而我们两人的所作所为都是理性的。这一现象便是所谓的"公共品悲剧"。

我们可以将其与油井只在我一个人的土地之下的情况进行对比。在那种情况下,我会科学地安排开采速度,使得油井发挥最大潜力。而在前面的例子中,由于两个人对同一口油井都具有要求权,这导致了我们两个人的境况都变坏。

这就是政治经济领域中的关键问题:按照自己利益行事的多重利益集团导致了恶劣的政府政策。多元化的社会相比一体化的社会更容易产生恶劣的政府政策。任何孕育着多元化的因素都会恶化政府政策,从而损害经济增长。

例如,在加纳,多种族联盟中的各利益集团可能达成了以下妥协:每一利益集团的代表将负责某一政策。一个利益集团代表(官员甲)决定黑市汇率溢价,一个利益集团代表(官员乙)决定货币供应量和通货膨胀,一个利益集团代表(官员丙)决定预算赤字,另一个利益集团代表(官员丁)决定负实际利率。

在这一妥协下,每一利益集团代表都将选择能使自己(集团)利益最大化的政策,而不考虑对其他利益群体的影响。例如,官员丁所选择的负实际利率使得人们有动力将存款转移到国外。例如,加纳的出口商会低报出口收入,将差额资金存放在国外。这就会降低官员甲的利益,因为他的收入基础来自于外汇的买卖差价,外汇收入必须按照官方汇率卖给政府,而官员甲又可以在外汇黑市上以高价卖出。如果来自出口商的外汇收入很少,官员中的利润就会减少。

官员乙的利益同样会受到损害,因为保留在本国的货币越多,增发货币的收益就越大。由于许多货币存放在国外,"通货膨胀税"就会降低。官员丙也不能维持很高的财政赤字,因为财政赤字的国内融资来自于国内的金融资产。官员丁设置了很低的实际利率以从贷款中获取利益,他并未考虑到自己的行为对官员甲、官员乙和官员丙的影响。所以,与考虑到自己行为对他人影响的情况相比而言,官员丁所设置的实际利率水平更低。

我们可以考虑另外一种情况。官员甲在决定黑市汇率溢价时同样没有考虑自己行为对官员丁的影响。在存在高黑市汇率溢价的情况下,出口商存在激励将部分产品偷偷出售,而将销售收入存在国外。这意味着国内银行的存款减少,官员丁可获得的廉价贷款将减少。与考虑到自己行为对官员丁影响的情况相比而言,官员甲所决定的黑市汇率溢价将更高。所有的这些官员都是从公共品中获取利益,而没有考虑自己的行为对他人的影响。

如果加纳领导人非常强势而利益集团的力量相对较弱,情况将会怎样?这个领导人将同时控制黑市汇率溢价、货币供应量和通货膨胀、财政赤字和负实际利率。他将考虑到某一项政策的整体影响,因为他要考虑自己的整体收入。他将选择比上面4个官员情况下更低的黑市汇率溢价、更低的通货膨胀、更低的财政赤字和相对较高的实际利率。利益集团的多元化产生了多重政治代表,他们会选择比只有一个政治代表情况下更差的政策。

不过,也不要得出独裁统治是经济发展的最好体制的结论。独裁可能会与民主一样协调不同利益主体之间的矛盾,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是民主还是腐败(没有证据表明二者哪一个更能促进经济增长),真正的区别在于中央政府是一个多元化集团组成的松散联盟还是由具有共识的支持者组成的强权政府。

弱政府中的利益多元化可以解释为什么政府常常会杀鸡取卵。这一多元化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加纳的可可出口占GDP的比重从20世纪50年代的19%下降到80年代的3%。政府中的每一利益主体都向可可的出口商征税,而不考虑自己的行为对其他集团的影响。可能是某个利益集团设立了可可贸易局,决定可可的生产者可以获得的价格。假设另一个利益集团控制了黑市汇率溢价,决定了生产者可以获得的价格的硬货币价值。如果这两个集团各行其是,那么他们对可可生产者所征收的税收之和就要高于只有一个官方机构情况下的征税。每一个利益集团都希望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加纳政府对可可的扼杀是上文开采油井故事的现实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