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洛理论与贫困国家

索洛理论与贫困国家

索洛从未讲过他试图研究不同国家之间的收入差别,他的研究对象仅仅是美国的经济增长,而其增长率在长期内是保持稳定的。他也没有在任何文章中研究过贫困国家,实际上他从未将自己的理论模型应用于除美国之外的其他国家,所以索洛不应该为自己的理论在贫困国家的运用遭遇窘境而负责。然而,索洛理论已经成为经济学课程中的基础理论。20世纪60年代,许多经济学家运用该理论研究不同国家的经济增长,其中也包括贫困国家。

要能够解释跨国差异,下列假设必须得到满足:所有的国家都拥有相同的技术和技术进步率。这个假设背后的逻辑是:如果一个国家发生了重大的技术进步,没有理由认为这一技术不在其他国家得到应用(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国家确实应用,而是说他们能够运用新技术)。一旦一种技术在某个国家得到应用,同样的技术在另一国家也会得到应用。所以,我们排除了技术差异。那么一个国家贫困的唯一原因就是其资本存量太少。贫困国家机器投资的收益率要高于发达国家。贫困国家有着强烈的激励追求比发达国家更快的经济增长率,而后者的经济增长率相当于技术进步率。最终,贫困国家将跨入发达国家的行列,他们的增长率也会等于技术进步率。

任何初始资本存量很低的国家都将摆脱自己的厄运,原因在于资本的高收益率。由于国际金融资本的逐利性("人们会对激励做出反应"),资本会流入资本存量低而收益率高的贫困国家。那些贫困国家将逐渐追上发达国家,从他们不幸的境遇中摆脱出来。激励会帮助贫困国家获得更快的增长速度。我们会看到这种观点与我在前一章所描述的乐观发展观点多么一致。

在许多贫困国家陷入增长危机之后,运用索洛理论解释跨国收入差异的弊端也就一目了然了。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卢卡斯曾经指出了其中的一个重要问题。美国的人均收入比印度高15倍。在索洛的理论框架中,如果技术相同,那么收入差异的原因只能是美国机器与工人之比高于印度。那么这一比例要高出多少倍才能解释印美两国之间的收入差异呢?由于机器并不是生产中十分重要的因素,我们的回答是:很多倍。卢卡斯计算出美国的机器与工人比例要高出印度900倍才能解释两国的收入差异。美国的机器与工人比例的确比较高,但绝对没有这么高。计算表明,美国的机器与工人比例仅比印度高出大约20倍。

为什么需要用相差900倍的机器与工人比例来解释15倍的收入差距?我们需要再一次考虑资本在生产中的作用:所有产出中只有1/3可以归于资本。运用资本这一在生产中并不发挥重要作用的因素来解释经济增长是不正确的。用索洛模型来解释跨国收入差距意味着国家之间的机器与工人比例存在巨大差别。

这一点本应该被想到,实际上却没有。索洛本人曾经指出了资本为何不能解释同一国家不同时期的收入变化(如美国过去40年的人均产出增加),理由是如果用资本量来解释,所推导出的初始资本存量要远远低于实际水平。资本不能解释跨国收入差距也是这个道理。

索洛提出,依靠技术进步缓解投资边际收益递减,可以保持一国的长期经济增长,其中技术进步是由基础科学进步之类的非经济因素决定的。但是,这一机制在不同国家之间并没有发生作用。假定一个国家的技术由于基础科学研究进步而进步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不同国家的经济增长率不同是因为非经济因素导致的技术进步率不同这种说法则并不令人信服。这如同说经济增长率不同的原因是经济增长率有差异。这引导我们回到激励问题上来。技术在不同国家之间的差异必然是由于经济原因。如果技术可以解释一个国家的持续经济增长,那么从逻辑上讲,它也许同样可以解释不同国家之间的收入差距。如果不同国家之间存在技术差异,那么一定存在追求更先进技术的激励。我将在第3篇解释技术如何对激励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