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背后
因此,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力量来推动变革,那么就会更有可能保持现状。在这个体制中的每一个既得利益集团都牢牢地固守着自己的地盘儿,追求自己的利益,特别是从银行系统那里拿来更多的钞票。否则怎么去解释铁道部在这几年里的各种激进的行为呢?这种对于资金的过度追求,使得中国的公共债务显著增长。表8-1显示了各有关方面在中国公共部门债务中所占的份额。为了简便起见,在2012年的数据变化中只对地方政府债务和不良贷款进行了估计,因为这两个部分隐含的不确定性最大。这些估计是相对保守的,并且仅仅是用来表明已经建立起来的债务规模。
这些数字代表着债务。但这并不意味着,通过这些债务进行融资而获得的资产、服务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是没有价值的。但是,这些负债的成本,已经越过了一个临界值,给经济体造成了沉重负担,并开始抑制经济增长。这种观点已经逐渐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认同。债务在经济中的比例是一个负面的指标,因为这意味着政府将花费更多的成本来管理这些债务或者帮银行体系救火,而不是投资创造经济增长。日本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当然还有其他诸如韩国、英国、美国等。关于这个比例有两个红线:一个是债务占GDP比例的60%,这个是由《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在1992年所拟定的,另一个则是80%,这个比例源于对于近期金融危机的研究。
表8-1显示,如果只把中国财政部的负债(代表中国主权)看作中央政府负债的话,那么中国2010年的负债比例是16%,远远低于国际的红线。尽管这是一个普遍的观点,但是这忽略了北京在过去十年里建立起的财务结构。财政部为国家预算提供资金,主要投资基础设施及其他固定资产。自从中国在1979年开始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国家预算就长期围绕着基础设施建设和国企的各种大项目而进行。而今,这些项目都在国家预算以外,由铁道部、政策性银行、国企本身来负担,而2008年之后,这一责任最终落到了商业银行的肩头。
这些近乎于主权机构的负债也应该被列入中国的公共债务里面。这些类似主权机构包括中国铁道部、政策性银行、主要国有银行的次级债,以及财政部自身债务。这些部分也应该视作公共债务或者说是国家预算的一部分,即使其债务不是直接通过国家预算来支付的,但如果事态严重的话,中国政府将出面承组这部分债务。当我们把这些东西加进去之后,中国的公共部门负债在2010年则达到了38%。
中国地方政府的负债也应该被考虑进去,毫无疑问这应该是中国主权债务的一部分。中国的中央政府历史上一直对这笔债务十分清楚,并意识到了它的庞大。然而,中央政府对待地方政府负债的态度很矛盾:它是否真的想知道这笔债务确切的情况呢?最成功的领导人必须在自己的职业生涯的某个时间在地方政府任职以彰显政绩。由于地方财政预算受到了严重制约,所以创造性的地方融资方案——其中许多并不受到外界的监管,就成为了当地雄心勃勃的领导唯一的选择。因此,最好的选择是不引起外界的审查。地方政府包括4个不同的行政级别中的8000多个实体。正如我们在第五章讲到的,在2008年年底的经济刺激计划公布后,地方债务大大增加。
在2010年年初,中央政府公开承认地方债务的总额为人民币7.8万亿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23%。由于需要额外的资金来完成现有的项目,在未来的几年中地方政府的负债仍然可能会增加。而额外的资金需求估计为4万亿元人民币。国家统计局在2011年的报告中指出, 2010年年末地方债务总额达到了10.7万亿,相当于GDP的27%,以及2009年和2010年社会融资总额的1/3,如图3-10。在地方政府、银行、信托公司、抵押融资公司以及国有企业富有创意的金融互动之下,这个信贷融资的总数无疑将会发生改变。在2010年,国家统计局的统计口径涵盖了6000家实体,这个数字比实际要少得多,但这是一个官方的数字。如果把这些数字加上的话,整个债务比例将达到65%。展望将来,估计到2012年,每年将会持续产生3万亿的新增贷款。
这些新增贷款将会有多少成为坏账呢,地方政府将会承受其中的多少呢?在中国,地方政府能够宣告破产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在2011年早期,曾有传言说中央政府要承担两万亿到三万亿的地方债务。现在有两个渠道的数据可以用来评定北京的估计——中国人民银行的数据和国家审计署的数据。
为了讨论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做两个假设:首先,最没有实力的借款方将违约;其次,透明度最低、投资回收期最长的贷款将违约。最没有实力的借款方是地方乡镇政府,这是最底层的行政单位,也是中国最为贫穷的地区。中国人民银行的报告中提到,在中国有一万多个地方融资平台,其中有7000多个集中在乡镇一级。从地理的角度来说,国家审计署的数字表明,在这些乡镇一级的融资平台中有超过半数集中在西部地区,这是中国最贫困的地区。这里的地方信贷总额为2.9万亿元人民币,大约相当于4500亿美元。而其中超过半数的1.5万亿元人民币(约合2250亿美元)或超过30%的政府直接承担的债务(见表5-2)集中在那些经济实力最为薄弱的区域。
而对于最不透明的贷款来说,国家审计署将地方政府债务划分为三个类型:政府直接融资、政府担保以及其他。国家审计署还给出了债务的到期时间表(见表8-2)。这份表格并没有说明所谓的"其他类"贷款是什么,但是期限越长的贷款项目违约风险越大。在2015年和2016年之后到期的"其他类"贷款占总额的41%,总计约6900亿元人民币(约合1060亿美元),加上别的乡镇级别贷款,总计2.2万亿元人民币(约合3300亿美元),占所有银行信贷的21%。这似乎是一个相对保守的数字,但刚好达到关于中央政府承担地方债务传闻的数字的下限。由于很多与此相关的银行并不是上市公司,所以北京方面是否真的这样做了,大家并不知情。
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从各种自相矛盾的数据和报告中我们可以看出,实际上在中国没有人能准确地知道地方政府真正的融资金额,或许政府本身也不希望人们知道。如果我们用海南信贷泡沫和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经验来做个参照的话,那么现在这个信贷的数字真的会相当的惊人。
国有企业银行贷款坏账应该是较为传统的坏账种类,但这个信贷方面的数字统计口径也是很难把握的:比如说,是按照银行贷款总额和企业债发行来进行估计呢,还是基于中国人民银行的社会融资总额(见表8-3)?如果是按照前者计算,在除去地方政府债务之后,总的国有企业借款规模是8.9万亿元;如果按照后者计算的话,则是17.3万亿元的规模。在这里我们还是使用中国人民银行社会融资规模的这个数字,因为这个包含的范围更广泛,包括公司债和证券化的信贷资产。减去10.7万亿元的地方贷款,国有企业贷款的数字是17.2万亿元。其中大约有20%是自2011年来增长起来的。这个数字应该还会更大一些,但是坦白讲,在这一点上,这些数字都很庞大,但都欠妥当。在这里,如果我们用3.4万亿这个数字,那还是相对保守的。

最后,我们不要忘记了所有的不良贷款,包括现有的和那些自1990年以来已经被资产管理公司处理的。如果我们看看中国主要大型银行的审计报告,那里面的数字将会更加的可靠。为了简单起见,资产管理公司的债务和当下银行问题资产的估计数字在2010年年末到2012年并不改变。这些现存的原有问题贷款和预估的问题贷款在2012年总计将达到约5.7万亿元人民币,或约2012年GDP的12%。
如果我们把这些全部加在一起,截至2010年年底,中国囤积的公共债务为GDP的近71%。按照2012年的计划,这个数字可能会继续扩大,而且很多数字会被藏到幕后。重要的是,在过去几年,由于中国的刺激经济计划和政府有限的债务管理能力,中国的债务正在持续地提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