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中国股市

1992年10月7日，一家生产面包车的小公司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上市，成功融资8000万美元。如果这个企业不是一家来自中国的公司而且不是第一家在中国以外上市的中国企业，同时也不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话，这根本就不会成为标志性的事件。面对疯狂的超额认购，华晨汽车公司单凭一己之力将中国置于世界金融的中心。从那时候起，中国股市的喧嚣使纽约和伦敦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股票市场而黯然失色。

表面上，中国股市在亚洲规模是最大的，拥有很多世界上最大的公司，有近1800家公司的股票在超过1.2亿个独立账户之间进行交易。中国股市融资的能力也可以书写成传奇(见表6-1)。根据彭博社的数据，从2006年1月开始，世界最大的十个上市项目中有一半涉及中国公司，融资金额达到了450亿美元。在上海，新发行的股票获得500倍的超额认购并非什么稀奇的事情，在这样的认购里，有超过4000亿美元的资金被锁定仅仅就为了一次的发行。中国公司的规模从1990年开始也呈几何级数增长。1996年上海上市企业中最大的10家总市值为179亿美元;到1999年年底，达到了253亿美元， 10年以后，1.063万亿美元!与中国的很多其他事物一样，发行的数量和他们所呈现的以几何级数增长的速度都十分惊人。

当然，利润的规模也十分巨大。2009年，中国公司一共融资1000亿美元，其中75%是从上海和深圳两个国内证券交易所募集所得的。承销费用在中国大约为2%，这就意味着中国的投资银行（其中最多只有顶尖的10%的投资银行才可以参与利润如此高的商业活动）赚了15 亿美元的承销费。这个承销费用虽然巨大，但是和经纪费用比起来又算不了什么了。举个例子，单就2009年11月27日这天来说，上海和深圳证券交易所的A股交易创造了历史上的最高纪录，交易金额达到了4850亿人民币（合700亿美元）。对一个不允许T+0的市场来说，这样的转手率已经让人印象很深刻——这个转手率已经超过亚洲其他市场包括日本在内的两倍多了。那一天的经纪佣金就达到2.1亿美元，由103家证券公司瓜分。由于效益的可观(很明显对中国公司来说，国内的券商要比国外的吃香得多)，无疑地，中国股市充满着喧嚣，世界上所有的投资银行家都不是低调的，在中国也不例外。

观察家们对市场的基础设施也印象深刻。和银行间市场类似，股市的运行机制也是最先进的，拥有完全电子化交易的平台，最有效的结算和清算系统，同时还拥有最直观的指标，比如指数，信息披露和实时价格公布以及公司公告等。在交易所网站公布的信息内容之广也很能给人留有印象，信息也很准确，但是所有这一切只是一个方面。中国股市建立的基础并非私人公司或者私有产权，股市是建立在政府的利益之上。最终，无论基础设施，数据的质量和筹集到的资金有多少，中国股市的形式大于内涵。股市给了中国经济一个现代化的假象，但是和债券市场一样，事实是，股市并没有发展成一个为公司所有权服务的真正意义上的市场。

债券市场的核心是对风险的评估，可是在中国这并不存在，因为政府控制着利率。类似地，股市的核心是对公司价值的衡量，这在中国也不存在，因为政府也控制着这些上市公司的所有权。指导中国经济的核心理念不是私有产权，而是党的领导和全民所有制为主体。在这样的思想基础上，市场不是分配稀缺资源和促进经济发展的唯一手段。分配资源的任务通常由国家来承担，而国家出于利益的需要，对债券和股票市场采取了积极干预和控制的方法。如同前两章所讲的那样，债券市场的周期是体现在由政府对资本分配的控制所带来的对利率的管制和被低估了的风险。股票市场，相比之下具有更大的波动性，但是证券交易并不涉及公司的所有权的变化。这些证券究竟代表了什么并不清楚，我们只知道这些证券带有投机的特点，在交易和上市的过程中可以带来收益或者损失。

在中国，股票和房地产市场演变为给富余资本寻求回报的一个可被掌控的途径，很大程度上，这些富余资本本身就来自国家机构。股票和房地产市场虽然也频繁地受到行政干预，却还是中国仅有的两个可以提供高于通货膨胀的回报的场所。2007年上证指数一路冲高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见图6-1）：人民币大幅度地升值带来大量热钱的涌入，这些热钱涌入股市，进一步推高股市。和发达国家现有的市场一样，中国股市在运作上也是有条不紊的，只是这样的运作必须要在国家所规定的框架范围内，而这个框架从建立伊始就被人为设定了很多不合理的条件。只要这些最初的条件不变，股市的性质就不会变。要改变这些条件，则需要完全、公开地承认私有制——而这元论是现在或可预见的将来都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