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脆弱的堡垒

对于中国银行业来说，做大做强是最好的盈利模式。但是这种成长模式不是长期可持续的，也不符合社会和经济均衡发展的要求。情况很复杂，对策相应也会很复杂。

——中国银行行长 肖钢

2010年8月25日

当1997的亚洲金融危机威胁到中国金融机构稳定的时候，朱镑基着手组建了一个小组，由时任中国建设银行行长的周小川领导，来为中国金融体系的改革制定方案。1998年，为了解决中国银行业的信心问题，政府出台政策由财政部向各大银行直接注资。接着，周小川的研究小组提出了"好银行/坏银行"的方案，以图改善四大商业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方案以美国"重组信托公司(RTC)"为原型，计划为每一个大型银行建立一个"资产管理公司"。这些资产管理公司将成为所谓的"坏银行"，持有从各大银行剥离出来的不良贷款，最终帮助它们成为"好银行"。这些"坏银行"将全部由政府提供资金，目的是通过各种手段尽量从不良贷款中挖掘能够追回的款项。国务院最终批准了这个方案，并于1999年成立了各大资产管理公司（详见本书附录：中国的金融体系的组织结构图）。

2000年，各大银行原来数额巨大的问题贷款转让给了资产管理公司，释放了沉重的负担，使得它们能够吸引到美国银行和高盛等大型机构成为其战略投资者。这些境外的战略投资者虽然带来的资金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多，但是他们带来了国际银行专业的知识和经验，这也是中国政府所希望得到的。但是，批评的声音逐渐加强，一些保守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声称这一举动是"卖国"。即使如此，在2005年，中国建设银行在中国香港的IPO也非常成功，并筹集了数十亿美元的新资本。通过本次IPO，朱铸基和周小川的努力取得了一个非常显著的成功，在几年前，很少有人会预料这样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中国的银行业。然而不幸的是，银行改革的成功同样招致了保守主义者的批评。这些批评被央行的"对手们"加以夸大，目的在于削弱周小川和央行的力量。中国央行的"对手"包括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中国证监会、中国银监会，最特别的是还有中国财政部。这些一致的批评影响到了各大银行的财务重组过程，从工商银行开始，一直到中国农业银行。这些批评也影响到了周小川对于资本市场和监管体制的改革方案。

银行改革的一个实际后果是对资产负债表的重组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方法。当然，即使财政部在2005年独自主导了对工商银行和农业银行的改革之后，起初对于四家银行的改革计划在形式上还是被"保留下来"了。其实所有的批评声音都没有提出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所以最终这四大国有银行都成功上市IPO了。但是重组的方式不同，就连不良贷款打包出售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通过从表3-1我们可以看出这两种不同的方法。此表中的信息是来自银行的财务报表脚注"债务证券分类为应收款项"。这张表向我们展示了中国大型国有银行重组十年以来遗留下来的持续且重大的风险敞口。简单的说就是，这些"应收账款"老坏账并没有消失，它仍然在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但已被重新分类，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应收账款"可能永远不会收到。

这些资产的性质和价值是什么?人民银行发行的各种证券，以及1998年的财政部债券，事实上都是一种明确的主权债券。但是，这些资产管理公司的债券，或者来自财政部的"应收票据"又该分配以什么样的价值呢?很明显，从表面上看，财政部的应收票据应当类似政府债券。然而这些债券已被国务院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作为国家预算的一部分。这些债券将由国家税收收入偿还，或者发行更多的债券偿还。谁批准发行的这些债务呢？这些债务如何被偿还呢？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因为各大银行都拥有这些证券资产所带来的风险敞口。例如，这些重组的总资产是工商银行总股本的近两倍，其中资产管理公司的债券就占53%。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试图探讨这些债务是怎么形成的，以及它们都代表着什么。以此来确定其价值和结构对于整个银行体系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