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

海南房地产危机的爆发只是中国系统内部自身的原因，而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问题就不那么简单了，因为当时广东已经暴露在全球经济的大环境之中。广东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在1998年的破产对中国构成了真正的威胁。这件事情可能早已被人遗忘。那时，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接受广东省委管理的方式与现在金融机构受监管和管理的方式不一样。在最近的2008年，强大的中信泰富通过纯粹的投机交易和未对冲的外汇对赌，烧掉了超过20亿美元（之后不得不重新接受注资）。广东国投事件发生的时候整个亚洲都在经历金融危机。尽管当时，面对金融危机中国显示出了平静的姿态，但那时的广东也面临着出口下滑带来的巨大打击。广东省是中国与世界联系最为紧密的地方，是国际贸易和境外投资的重点地区。在那时，也就是十几年前，中国的外汇储备只有1450亿美元，而外债高达1390亿美元。

广东国投的破产，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正式在中国申请破产的主要金融机构，这次事件的爆发，促使党和政府下决心进行金融制度改革。这件事情也引发了针对中央政府作为重要金融机构背后支持的承诺的质疑，当然不是针对其能力的质疑。在20世纪90年代的时候，广东国投曾是全国最大最重要的信托公司，也是作为广东，当时最为富有的省份的国际借贷的窗口。1993年广东国投在美国首次也是唯——次发行1.5亿美元债券的时候，穆迪和标准普尔对广东国技给予了和财政部同样的信用评级。广东国投的高层管理者在外资银行家中十分出名，因为他对于参与跨境外汇交易和衍生产品市场非常积极。广东国投的一家子公司也在中国香港上市，并且成为了《商业周刊》的封面故事。那时，外资银行家们都喜欢和他们"亲密"的朋友黄炎回主席在广州60层高的会所中品尝红酒。广东国投是当时的"国家队"老大，是所有国家队员的鼻祖。

事件的爆发对于管理不善的公司来说都如此的相似，时任总理的朱镕基开始觉察到，道德风险对于金融系统威胁极大。在这一点上，政府的做法和2009年发生的事情相比有很大的不同，这一点我们在后面还会谈到。广东国投破产的直接原因是1998年无力偿还1.2亿美元外国贷款。朱镕基当时对于此无法估量的财务损失十分愤怒，当即责令广东省政府1998年10月关停广东国投。1999年1月，广东国投被宣告破产，国际金融界认为这对于中国是一个巨大的冲击。于是各种传言开始迅速传播，无论是在国家的内部和外部，人们都认为"中国商业银行在技术上已经事实破产了气这些具有一定威胁意味的断言迫使朱镑基总理在1999年3月的全国人大新闻发布会上向记者作出以下澄清:

"我觉得那些债权银行以及某些金融机构对这个问题的估计太悲观，就是认为中国已经发生了金融危机，没有支付能力，不讲信用。中国经济保持快速发展，现在有1465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国际收支是平衡的，完全有能力偿还债务，问题是这种债务是不是应该由政府来偿还。"

鉴于国际的关注，以及加强金融监管的愿望，朱镕基下令广东国投按照国际标准进行破产。国际知名会计师事务所毕马威负责对广东国投进行破产清算，整个破产过程公开透明。针对广东国投的调查要比之前针对国内任何一个金融机构的调查都要公开彻底。这是一起值得被记录的公众事件，不应该被遗忘。其失败的规模是十分惊人的。毕马威会计师事务1999年4月所做的初步财务审查发现，当时广东国技拥有260亿美元的总资产，但负债已高达440亿美元。在长达四年的破产清算过程中，494个债权人索赔共计560亿美元，其中470亿美元归属于320个外国债权人代表。

最后，广东国投的债权人所面临的事实是，90%的公司贷款和承诺是永远不可能得到偿还的。广东国投在全省投资了超过105个股权投资项目，超过80%的项目都失败了，没有任何价值。广东国投本身的破产回收率(Recovery Rate)是12.5%，而它的三个主要子公司的回收率为11.5%至28%不等。当我们把事件逐渐展开的时候，我们会越来越震惊。这些数以亿计的美元最终都去哪儿了呢?答案是，许多广东国投所投资的房地产和基础设施项目仍然存在，但现在他们都在政府所拥有的其他口袋里。

今天，在2010年，央行官员和监管机构正准备爽快地承认，许多在2009年的贷款项目并没有产生直接的现金流，如房地产和高速铁路的项目等等。即使如此，他们会继续认为，在未来这些基础设施投资将会产生很大的价值。他们现在所描述的就是广东国投当时的融资模式。唯一的问题是：哪一个公司将最终接下这个不良贷款的接力棒?

然而，在1998年，朱镕基对不良贷款并没有采取如今这种乐观的看法的。广东国投的破产导致了全国数百个信托公司和农村信用社的关门。更为重要的是，在那之后，中央政府开始着手进行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使其直接受中央的管理，并且开始了金融体制改革。朱镕基明白：如果广东国投是一场金融风波，那么其他国有银行又有什么不同呢？答案当然是：没有。从那之后中国就开始了以美国金融体系为标准的大刀阔斧的银行体系改革。在当时看来，美国的金融体系是世界上最为先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