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自控能力

行为金融的初始应用已经基本成为逆向投资者的观点和房间里的“大象”：采用行为金融发现和控制会引发糟糕投资决定的情绪冲动及偏见。你最大的敌人是你自己，而行为金融可以保护你。

我们花了8章的篇幅学习如何与大众博弈，但是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则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人们容易发现别人身上的缺点，而不易发现自己的缺点！如果你看不到自己的情绪和观点出了问题，你就会有一个盲点，进而会阻碍你发现大众是否正确。

近因偏见只是一个应该了解和规避的行为陷阱。此外，还有其他的陷阱！我在之前的书（《只有三个问题最重要》）里列出了一些。“难道是我的大脑在故意瞒着我什么吗？”这个问题指的就是诊断你自己的行为错误，并学习如何克服它们。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强迫你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情。我会在这里给你一些重量级的入门指南！

我们先讨论确定性偏见（confirmation bias）：人的本能是偏好那些强化我们先入为主的想法的信息和观点，而排斥相斥的信息和观点。

确定性偏见是人的本能，是普遍存在的。还记得我们在第4章中讨论的全球变暖的话题吗？支持这个辩论任何一方的公众都表现出了确定性偏见。执着于支持自己观点的研究和回避不同观点的论文，导致经济学者总是掉入陷阱——确定性偏见贯穿于供给侧和需求侧几十年的论战中，我们在第5章中讨论过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本能，是我们积累骄傲资本的一部分。人的本性是希望自己正确！确定性偏见可以让自己感觉良好。

油腻的食品、一些麻醉品和酒也都会让我们感觉良好，但是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确定性偏见也是如此。它支撑着市场神话，固化了错误的决策。记得在第1章中讲到，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会犯错，但是承认和从错误中汲取经验教训，就会让我们变得更好吗？确定性偏见会阻止你这样做。如果你紧紧抓着支撑你观点的信息而忽略其他东西，你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何时错了！你将剥夺自己学习和改正的机会。你将会屡次犯同样的错误。

确定性偏见也是季节性神话，比如“5月抛售”和：'5月买进”存在的原因。大众坚守那些对自己有利的数据而忽略对自己不利的数据，而后者其实更有价值。确定性偏见也告诉我们“不要与美联储做对”，有句话说的是“利率下调有利于股市，利率上调不利于股市”。这很容易理解，你会联想到央行总是在熊市降息而在牛市升息。但是神话制造者忽略了这一点，并且扭曲数据以支持他们的观点——用统计数据说谎！这很糟糕。

你如何防止确定性偏见呢？试试监控你对文章的情绪反应。如果某类信息让你感觉良好，问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它支持了你的观点吗？你会急于为自己找个安慰吗？如果你发现自己想要回避某些信息，也问问自己为什么。是因为与你的理论和预测不一致吗？是否让你觉得你可能错了？如果是这样，不要逃避，拥抱它，保持开放的心态，进行理性的思考。

还有什么呢？过度自信。你听说的一句谚语“骄兵必败”，同样适用于过度自信，也就是说，我们都有一种倾向，认为自己要远比其他投资者更出色。过度自信来自骄傲的慢性积累：相信每个正确的决定都是我们技术卓越的证明，而忽略了我们有可能只是比较走运而已！

过度自信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呢？它会让我们忘记自己可能是错的，或者会降低我们对错误发生概率的估计。忘记会让我们丢掉一个重要的防故障装置。我们就会疏于管理风险，这会导致做出糟糕的决策，比如追捧过热的IPO项目，投机于廉价股票或超高波动率股票，或者把精力集中在超高投资的回报上。过度自信的投资者忘记了股市不是一台“造富”的机器。

过度自信也让我们错失了卖出的能力。部分是因为我们最少在1/3的时间里是错的——这意味着我们选错了一些股票。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当然也会犯错（看我在忍气吞声吧，可以翻到后面看栏目中的文字）。如果你知道自己可能会错，就应该认真对待你选出的股票，找出你错在何处——如果有道理，及时纠正，抓住更好的机会。如果你过度自信，就可能不会这样做了。卖出等于承认当初买入的决定是错的。过度自信的投资者不可能这样做！他们固执地认为股市就像是一块毛糙的补丁，会犯一些错误。他们坚持了几十年，等待股市和他们合作，证明他们一直都是正确的（而且等待也是值得的）。有时候，股票会很配合，强化了他们的过度自信。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但是不常见。

如果这只是一两只股票，而且你是分散投资，也许不是个严重的问题。但是，如果你对所有板块、国家或市场都过度自信，机会成本就会累积起来。

庆幸的是，这也是可以克服的。你只需要问自己：“如果我错了怎么办？”把这句话写在贴纸上，贴在你的电脑屏幕上，在你的手机日历上设定一个反复提宗。如果某些股票或者市场没有像你期望的那样变化，不要忽略它。进入研究模式，尝试找到价格变化的理性理由（或缺乏这种理由），然后斟酌一下要不要做出更正。也许你会理性地得出结论：你是正确的，而让你看上去是错的，只是一个临时的、由情绪造成的异常！但是也许你不会这样做。接受这种可能性，将会让你遥遥领先于大多数人。而当你错了的时候，我保证你不会感到孤单。

我的《福布斯》专栏文章公布了我所有选股和买入的记录一一这既是一种祝福，也是一种诅咒。祝福是因为你可以通过文章清楚地看到我不相信假设和没有事实依据的说法，你也不应该相信那些东西。但是如果我因此而沾沾自喜，它就是一种诅咒，因为当我错了的时候，就像是让全世界都来围观我糟糕的业绩记录。我们实际上每年都在《福布斯》上公布年度业绩，通常是在1月或2月的专栏文章里。我们做对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以及偶尔的无心之失。这里有个片断，摘自我2012年2月27日的文章《敲击更新键》。我在这里分享给你，我们可以看到承认错误的精神是什么。这对思维和心灵都有好处。

2011年，我的63笔投资建议跑输了标准普尔500指数。在《福布斯》杂志正式统计专栏作者选股成绩的16年里，我第4次跑输市场。在我2011年选的每一只股票上，如果你投资了等额的钱，将会遭受6%的亏损。用同样金额的钱投资标准普尔500指数，你会不赚不赔。我的大多数建议是关于外国股票的，它们的市场表现不好。最糟糕的一只是Aixtron，这是我在7月推荐的一家德国半导体公司的股票。那只股票下跌了63%。我推荐的最好的一只股票是施贵宝，从2011年2月至今涨了44%。我建议你把我2011年建议的股票继续持有到2012年。

避免后悔——在我们错了的时候，怪天怪地怪一切，唯独不责备自己，这导致了过度自信。和确定性偏差一样，这是一种本能的、彻底的人性。避免后悔是我们处理被放大的由损失导致的痛苦的方式一一这会造成很大范围的伤害，除非我们可以理性对待痛苦。损失之后仍坚持错误，会错上加错，造成更大的伤害。我们从来不想尝试那样糟糕的感觉！所以，我们要找替罪羊，让我们自己觉得好受一些。这就是我们在错过之后还会再次犯错的原因。

实践中的回避后悔是怎样的？假设你买入一只股票之后，股价立刻大幅下跌了。如果你自己有以下任何一种想法，那么你就是在回避后悔：“那个给CNBC报料的人太无能了”“那个CEO肯定是在我买之前伪造了财务数据，“我再也不听老婆、丈夫、邻居、同事、理发师的荐股建议了”。你明白了吧，他们都是把责任推给他人，让自己从糟糕的决策中部分或全部解脱出来。

类似的是当整个市场的走势和你的预测相反的时候。假设是在2002年10月，当时是网络股泡沫破裂后的市场底部，而你一直坚持在股市里没有退场。回避后悔的表现可能是这样的，“那些CNBC？的无赖说，这是一个永不会衰落的新经济，是他们坑害了我！”“那些拼命鼓吹网络股的卖方分析师都该被关进监狱，他们推荐的股票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那些技术公司的CEO怎么能跟我们说点击就是新利润呢！他们应该诚实地告诉我们，他们的商业计划是站不住脚的！骗子！”或者可能是：“那些可恶的会计师应该知道安然和泰科财务造假的事情，如果安达信任由肯•莱（Ken Lay）愚弄整个世界，谁还敢投资呢？”还有一种随时可用的、万能的回避后悔的说法：“都是银行家搞的鬼。”（这是几乎每一个后危机时期金融监管的责任。）

在我以前的书——《只有三个问题最重要》里，我说过，长期成功的真正诀窍是拥抱后悔和错误。不要回避，要迎头而上，吸取经验教训，指出你哪里做错了，想想下次如何做得更好！我们公司在2008年之后就是这样做的。我们意识到错误低估了二级市场监管变化的影响，比如盯市会计准则会把小问题变大。所以，我们的研究部门开始关注监管和法律动向，分析每个法规会造成的整体潜在后果。这些可怜的家伙研究了《多德•弗兰克法案》的每一页。这个法案类似欧盟法规，也和全球银行资本标准相似。我们要做的就是学习、运用和改进。

所以，如果某些事情出错了，而你发现自己将责任归罪于别人，就该问问自己：“那样公平吗？或者是否我应该像迈克尔•杰克逊那样，从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入手？”

我在这里还可以总结出很多错误，但是我要让你记住一个——次序偏好。在影片《逢凶化吉满天飞》（Airplane Ⅱ）里，有一幕场景是威廉•夏特纳（William Shatner）在一架失控的航天飞机上以极高的速度接近时，努力控制月球空间站不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别问，只管看就是了）一位官员不安地走近他，说道：“长官，那些灯一直在乱闪。我们应该怎么做，长官？”夏特纳命令道：“让它们按次序闪广让灯按次序闪的次序偏好，就是我们内在的需求。

在投资中，这意味着我们想让自己持有的每只股票上涨。当我们在线查看自己的股票账户时，我们想看到每一列都是绿色的箭头和未兑现的盈利——没有红色箭头，没有亏损。这导致我们忽视整体，过度关注局部，做一些傻事以保持股票不出现亏损，比如只是因为某只股票下跌而卖出，不断无谓地尝试选择上涨的股票。回避多元化投资，过度集中在热门股上，这些和其他类似缺点都会提高风险，而且通常会侵蚀盈利。

我们要对抗它，就要有远见，因为即便是在整个市场都在上涨的时候，总有些股票表现糟糕。但是几只差劲的股票不会拖低市场的平均收益水平，这对于单个投资组合和标准普尔500指数都是一样的。用一句老生常谈的话讲，就是整体大于各部分之和。如果你的整个组合达不到你的预期，那就需要仔细分析一下了！但是如果组合整体是不错的，那么其中有几只股票下跌并不是个大问题——你可能有几只表现特别好的股票，就可以填补那些亏损。不要想得太极端化，不要过度追求荣誉！要把注意力放在整体表现上。

还有什么呢？确实有不少很好的行为金融文献。行为金融之父丹尼尔•卡尼曼在他的杰作《思考，快与慢》（Thinking Fast and Slow）中整理了几十年来的研究成果。这本书很厚，但没有学术味。如果你想了解投资者的心理，这是一本必读书。如果你想找一本篇幅短的、好读的书，那么就看贝内特•古德斯皮德（Bennett Goodspeed）的《套琼斯平均指数》（The Tao Jones Averages） 这是1984年出版的一本经典读物。凯瑟琳•舒尔茨（Kathryn Schulz）的《我们为什么会犯错》（Being Wrong）不是一本行为金融的书，但是你可以从中学到你的大脑如何、为何会欺骗你，以及你如何从错误中学习。这是宝贵的经验教训！

但是不要现在就跑出这家“书店”，我们还没讲完呢！还有一个主题要讲，是什么呢？现在翻到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