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会山的争斗
并不是每条负面新闻都会影响市场。股市不喜欢快速、剧烈的变动，不得不适应和即时找出赢家与输家。负面消息带来的冲击可能是非常巨大的。市场发现和消化负面（或正面）消息的时间越长，这种影响往往越温和：股市早就觉察到了消息，削弱了它们会造成的影响。这些消息仍会带来市场冲击，不过这种冲击会小一些。
当建议涉及公共议题时，市场开始消化新的法律。初步探讨，起草法律文件，国会多轮辩论和修改，媒体介入，然后市场将各种意见和可能的结果反映在价格中。每个发现了一个潜在利好股市的赢家或输家的专家，都会造成价格贴现，导致潜在影响消失。当你知道某件不好的事情“正在逼近，而你可以迎头而上时，这样就比一个意外消息更容易处理”。
发现期越长，法律的实际影响就越小。相反地，短的发现期，造成的影响更大。’
想想股市对近期历史上糟糕的一部法律的反应情况。保护投资者的法案提高了公司根据证券法和其他要求进行披露的精确程度和可靠性。更为人熟知的例子是《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这个名称听上去很不错，但它是国会对安然丑闻过度反应的结果。这个法案尝试改善公司治理和透明度，要求CEO对会计与报告错误承担刑事责任。这对公众上市公司产生了巨大的成本压力是很让人讨厌的东西！
《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的进展很快。草案在2002年2月14日提交，大约6周之后，参议院对安然和其他有问题的美国公司举行了听证会。众议院委员会的辩论持续了2个月，比其他法案的时间短。最终法案于4月16日被提交众议院，4月24日被通过。7月15日参议院通过了这个法案的一个更严厉的版本。国会7月24〜25日整合了这两个版本的法案。大多数观察家认为众议院较温和的版本会得到批准，成为法律。然而主要因为最后一刻的胶着形势涉及布什总统和公司对董事贷款问题，他突然决定转向支持众议院提供的法案版本，这就是今天我们遵守的那项法律。由于在立法过程中发生了世通公司丑闻，人们对于条款存有诸多争议。布什总统7月30日签署了该法案，并于当日生效。该法案没有介入阶段，立即实施！法律就是法律！
股市早已进入熊市，但是《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从4月16日到7月25日，标准普尔500指数下跌了25.4%。熊市又持续了两个半月。牛市从10月9日开始，尽管《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的负面影响很大，周期因素仍然抵消了这些负面影响。大法律的存在不会阻止股市上涨，市场可以适应该法案，初期震荡打击了市场，之后就又恢复正常了。
当国会通过《平价医疗法案》时，很少有人想到这一点。该法案并不像《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那样负面。《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打击了所有美国公司！《平价医疗法案》很重要，但是影响要小一些：它产生了医疗保健方面的赢家和输家，逐步提高了投资税赋和商业成本。但是很多投资者认为该法案不好。当该法案于2010年3月通过时，人们害怕会打击股市。几年里，恐惧反复死灰复燃。然而，即便那么多人讨厌这项法案，股市的表现仍旧不错。为什么呢？因为影响已经反映在价格里了！
正如我以前说过的，当人们开始讨论那些法案的时候，股市就开始对其贴现。《平价医疗法案》从2008年总统选举时就成了全国性的话题，不仅如此，约翰•麦凯恩和巴拉克•奥巴马都一直承诺推进重大的医保改革。奥巴马胜选之后，市场知道他们将兑现承诺。奥巴马把这项任务交给国会，经过一年时间的起草、辩论、修改和折中，才完成立法工作。
这个法案于2010年3月21日星期天被批准通过。次日股市上涨。4月15日〜7月15日进行调整，但那主要是因为担心希腊问题引发欧元崩溃造成的。医改对2010年的股市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而是在2011年年初才发生作用。但对于一项法律对一个行业的基础产生如此大的冲击来说，这种情况也是很正常的。一些医疗保健部门，如管理型医疗机构，不得不彻底改变它们的商业模式。这很正常。医保类股票仍上涨了，只是涨幅低于整体市场水平。
人们对《平价医疗法案》的担心在4年里多次反复出现，但是股市仍正常运行。市场在2012年年初最高法院复议和做出最终判决之前上涨。法庭在2012年6月28日确认《平价医疗法案》的大部分条款符合宪法规定，股市再上一层楼。2012年总统选举被广泛认为是对《平价医疗法案》的一个考验，奥巴马获胜表明这项法律是成功的。股市在选举结束的两周后下跌了一些，然后上涨了更多，而且医保类股票跑赢了市场。2013年7月，奥巴马推迟了雇主支付令一年时间，股市开始盘整——出乎你的预料（温和牛市还是熊市，这取决于你的判断）。当人们发现他们无法继续自己的计划时，尽管奥巴马违反了承诺，他们的愤怒也没有造成市场下跌。2013年生效的投资所得税也没能打压股市。市场从2013年年末到2014年年初都在上涨。这些负面新闻全部都反映在价格里了。结果就是：从2011年年初开始，在上述所有重要的事件中，美国医保类股票跑赢了标准普尔500指数（见图6-1）。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可能是因为《平价医疗法案》的影响要比人们原来担心的要小，这一点至今只被少数人注意到了。
在2008年总统竞选期间，有4470万未参保的人，占人口的14.9%。奥巴马声称他的医保改革计划将为3500万人提供保险。一年之后，人们发现他还是夸下了海口。大多数渠道估算出的未参保人数的减少数字介于700万人到1000万人之间，但是这可能包含了一些新增加的人口。民间和政府估算的数字都表明2014年年未参保人占比降低到略低于2008年的水平。美国卫生部和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给出的数字是13.1%；盖洛普的抽样结果是13.4%。不管采用哪个数据，都无法证明参保人数增加了3500万。
这为什么重要呢？根据《平价医疗法案》，人们先是担心3500万人的保险补贴已经被计入价格中，市场并没有快速觉察到成本飞速上升的可能性。正如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说过的那句著名的话，国会应该通过《平价医疗法案》，这样才能让人们（包括他们自己）了解其中到底有什么问题。市场起初无法消化那么大的费用，之后逐渐认识到《平价医疗法案》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最终的成本只有人们开始想象的10%〜15%，参保人的费用增加了10%〜15%，不值得小题大做。
最终我们通过了所有烦琐的流程，让几百万之前没有保险的人获得了保险——占美国总人口的1.1%左右。如果有人在2008年说过保险费用需要上涨4%才能让这1.1%的人获得保险的话，人们的看法就可能不同了。如果有人说，我们将为3500万人创设一项新计划，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是350万人，那就小多了。市场将会知道《平价医疗法案》不会给世界带来让大家担心的损失。我们不是让大家大量补贴10%的人口，我们说的只是大约1%。对于99%的人来说，支付给1%的人口的成本要小得多。这个低于预期支出的结果让市场如释重负。这是我的看法，也可能我想错了。
《平价医疗法案》里躲者一头“大象”，但是和市场是不相关的。在嘈杂的议论声中，人们忘了奥巴马的目标是把4500万没有保险的人减少到1000万人。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个成本有多大，费力推销也只是改善了一点点，这是政府项目搞不好的一个证据。这就是那头“大象”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人能理解这一点，政府几乎不可能做太多事情。机构老化，阻碍太多。
《平价医疗法案》最终是没有结果的，我们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我们不妨这样想：沃尔玛全球网络不是一天建成的一一山姆·沃尔顿（Sam Walton）白手起家，1950年在阿肯色州开了第一家商场。经过几十年的试错和逐步发展，他才将其打造成一个高效的商场网络。如果像沃尔顿这样的天才商人都需要花费几十年的时间，政府怎么可能在3年内顺利完成这么庞大的《平价医疗法案》的基础架构呢？结果总是投入巨大的前期成本，缓慢地推出，以及有限的收益。
但是市场不担心这件事。政府和往常一样支出很无效率，这不会成为市场冲击因素。这个法案不会影响我们一一正如我在第4章中说过的，我们没有债务问题。这不是市场风险，只是一个政治问题，充其量是大大小小政府辩论中的一个话题而已。当支持《平价医疗法案》的民主党人发现还有4000多万人没有得到保险，那些他们想帮助的人还没有多大受益时，人们可能会再次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也许10年、15年后，也许在任何一个时间，关于全民保健的辩论又会重新开始。其他团体可能会提出新的计划，说奥巴马胆子太小，没把事情做好。也许他们会尝试向富人征税用于支付社保，就像为25岁吸毒的群体设立信托一样，否则他们是无法投保的。结果会如何，谁知道呢？这不会在30个月内发生！但是这件事不会结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曾经有一个时期，也就是我小时候，美国政府做成了一些事情。政府修造了主要的公路交通系统、桥梁、水坝。所有这些都是政府做的，而且很成功！美国的高速公路网是个奇迹！很多人一直都认为那些是运作良好的政府可以做的项目，而今政府很难做到了。对于所有讨论完的项目，政府现在完成不了那么好。尽管旧金山在1906年地震之后很快得到了重建，但是1989年地震中遭受破坏的路面，却花费了几年时间才修好。这不是因为政府太庞大了，而是因为机构太多，过于烦琐、复杂。
想想那些需要所有部门批准和跨州协调的项目吧。联邦政府、州政府、地方当局、陆军工程兵以及环境保护署通常要求进行鱼类和野生动物保护，有时候还需要得到林业部以及州和地方政府各个对等部门的批准。所有这些政府部门在项目得以推进之前，都有话语权（和否决权）。不少项目简直不可能顺利过关。
不管怎么说，由上而下的政府决策时代已经过去了。被选任的官员换来换去，而那些政府部门却变得尾大不掉。这些部门的工作人员不一定会赞同或去做上级交代的任务。这就是美国人建立的体系！从表面上看，我们决定了我们所想要的！但是这限制了政府所能做的事情。除非重建这个体系，不让现有的这些机构插手，否则官僚主义作风很难改变。建一栋商业大厦要比政府修建一条连接两个城市、县和州的公路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