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魔力的指标

你没必要通过解读一些狭义的统计数据预测世界的未来走向，想得太多会让你头痛。我不喜欢这样做，你也别这样做，这样做毫无意义。我们可以用一种简单、快捷的方法，观察一段有意义的时间，以了解接下来几个月的经济走向。

我们采取什么方法呢？我们可以采取领先经济指数（leading economic index，LEI），既简单又威力巨大。

LEI并不是新东西，早在美国大萧条之后就有了，但是经济数据和国库情况都非常糟糕。大家直觉上都知道形势很差，但不知道具体差到什么程度。阿瑟•伯恩斯（Arthur Burns）和美国经济研究局（NBER）的经济学家韦斯利•米切尔（Wesley C.Mitchell）有个预感，如果他们可以加总该局拥有的许多宝贵历史数据，就可以测量出经济收缩的程度，并从历史中找出有助于预测下一次衰退的模式。当然，他们的发现就是商业周期。

在他们和之后另一位美国经济研究局的经济学家格里高利•摩尔（Geoffrey H.Moore）的分析里，他们区分了领先于经济变化的变量，以及同步和滞后于经济的变量。摩尔将它们分别称为领先、同步和滞后商业周期指标。这些指标在1950年正式登台，彼时正好是20世纪中叶。LEI，一个综合了最主要前向经济变量的指标就这样诞生了。巧合的是，我也是那一年出生的，按照人类的标准，那是一个遥远的年代了。LEI起初由美国经济研究局负责编制，1961年由美国统计署接手，1972年又被转给了商业部经济分析局，1995年开始由大型企业联合会负责管理至今。LEI如今包括11个其他主要国家和欧元区国家。

如今的LEI和之前的已经大为不同了，其中包含的数据也随着人们理解的提高和美国经济的变化在改变。原来的序列反映的是人们对20世纪40年代的理解和那个时代的美国经济，其中包含商业经营失败责任指数、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耐用品订单数、居民和商业/工业建筑合同数、平均制造工业工作周数、新公司数，以及批发商品价格。你在战后重工业中能够想到的数据，都被包括其中了。

在过去的30年中，更广泛的、结构上更好的资本加权标准普尔500指数替代了偏重工业的价格加权的道琼斯指数；建筑批准数代替了建筑合同数；工业金属价格代替了一揽子商品价格。然而由于缺乏预测价值，批发商品价格、新公司数、商业经营失败责任指数数据被剔除了。供应商供货时间被纳入其中，后来被工厂订单数替代，因为这个指标更具预测价值。M2货币供应量和10年期美国债券收益率被纳入是因为米尔顿-弗里德曼的影响力在扩大，而在1996年，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加入了利率差价（10年期美国债券收益率减去联邦基金利率），这是我们能够看到的最具前瞻性和最有意义的指标。超过百年的经济理论和证据表明利差幅度较大对股市有利，我们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经济学家从20世纪80年代早期开始，就一直在为是否将其纳入LEI而辩论，只是最终纳入还是花费了一些时间（官僚机构管理过程中常发生这类事情）。

最后一个重要变动是2011年做出的。当时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加入了它的领先信贷指数（leading credit index），这一指数代表信贷可获得性的一个指标。这个序列数据包含10个变量，而且追溯计算到1959年（见表3.1）。正如你将在图3-9中看到的，这些指标可以准确预测经济未来发展方向，不是短期波动，而是长期趋势。LEI趋势通常领先实际经济表现几个月。在LEI上升趋势中，近55年里没有发生过衰退，而在LEI下跌一段时间后，经济才开始衰退。

为了找出全球发展的方向，我们只需要查看大国的LEI，如美国、英、中国、日本以及欧元区国家。这很简便！不需要想得太多！

如果你看到这些图就在想为何人们没有留意到2008年之前LEI的快速下跌的话，你不会觉得孤独！答案很简单，就是2008年的LEI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我们现在看到的下跌是根据2011年的数据倒算回去的。过去的数据没有跌穿下限，在2006〜2007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是平的，直到2007年年底才开始逐步下跌，这是修改这个指标构成变量的一个原因。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意识到LEI在信贷收紧导致的衰退出现之前，并没有给出任何预示，所以就创立了领先信贷指数。你可以在该机构网站上的文章中查看这些信息，“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LEI美国指数基准修改”。作者在文中写道：“值得留意的是，新LEI在最后一个周期峰值的领先时间是21个月，远比当前LEI的领先时间——5个月要早。然而，根据经济陷入衰退的经验，领先指数会出现一个超出平均水平的回撤幅度。在最近一次衰退中，新LEI从峰顶到谷底大幅下跌了大约20%，而当前的LEI则只下跌了7%。”

如果只是看近期趋势，而不是某个月份的数据，就没有问题（通常只看美国的数据就够了）。

LEI在起作用。尽管没有很多人关注它一一不是很引人注目，它也不是很复杂，但它足够好用。最好的也是最简单的。也许记者更喜欢使用更酷炫的、包罗万象的数据。当LEI数据完成时，其他数据早已被人们先入为主地接纳了。很少有新闻媒体会跟进LEI。LEI的看护人一一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在每次更新数据时，会发布一篇新闻稿，偶尔会被某些新闻媒体转发。但是，此类新闻稿很少出现在《华尔街日报》等的显要位置上。接受采访的人很少在CNBC节目中分析这个数据，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存在这种所有主要国家的领先经济指标。LEI的力量部分源于它被人们忽略了：由于没有被充分讨论，所以它的结论并不经常被打折扣。如果大众根据读到的过时数据预期经济下跌或滞胀，而LEI仍然向上，你就可以做点事情了。

LEI的主要力量来自其中的部分数据。没有一个统计数据可以准确说明整个经济，但是通过汇总10个变量，LEI构建了一个非常广泛的网络。这个网络虽不完美，但是要比别的好。它给出了未来的制造业趋势、消费支出、建筑和信贷，还包含两个最强大的领先指标——股价和收益率差价。

由于LEI包括股价，所以不是一个直接用于预测市场的工具。股票不会对股票自己做出预测。LEI不能预测股市是因为其中的各项已提前反映在价格中了。然而，它反映了对经济发展方向的考量。正如阿甘所说：“好啊，又少了一件麻烦事。”

LEI可能也包含噪声。这也很正常，其中一些项波动剧烈。制造业订单、建筑许可证数、制造业工时以及就业变量经常下跌，而且在经济扩张期不稳定，通常没有明显的趋势。消费者预期的变化没多大，对于预测的帮助不是很大。消费者信心调查反映了人们对现在和刚过去的这段时期的感受，所以最多算是一个同步指标。股市是最好的领先指标，但是情绪驱动的波动使得这部分总是含有太多噪声。

领先信贷指数和利差是一致的，而且都是前向指标。它们具有长期趋势，拐点通常发生在衰退之前。这样不会让人感觉意外。大家都知道，负的利差或收益率曲线倒挂是指示未来经济衰退的一个重要指标，恶化的信贷情况经常预示着投资将会减少。当LEI的其他部分变化时，你大可略过它们，只用领先信贷指数和收益率差价进行判断。

我们通过LEI可以看到大部分投资者的经济预期是对还是错，看看是否听从媒体对衰退的宣传会误入歧途。2010年年初，每个人都担心美国经济出现两位数衰退。一些指标放慢上涨甚至下跌了，很多人认为经济重陷衰退的概率很高，经济还没有达到“逃逸速度”，所以“地球引力”又占了上风。

经济不是宇宙飞船。如果有专家根据发射逃逸速度、动量或者引力预测，你可以忽略它。物理学定律不适用于市场，市场适用的只有供需定律。所以，当媒体警告经济正在失去动力时，我们只需要看看LEI——LEI反映的就是供需关系！

当人们担心发生二次衰退时，LEI却在上升。我们再看一下图3-9，相信LEI的人得到了奖励。LEI抛下了那些过分担忧过去数据而逃离股市的人，那些人错过了2010年全球股市带来的11.8%的收益。

LEI也是全球通用指标。每个国家的LEI的构成都是不同的，没有任何两个经济体是相似的，所以任何两个国家的领先指标都不一样。中国曾经采用计划经济，即由政府主导信贷增长，所以中国的LEI不包括收益率差价（因为这没有意义）。信贷情况在印度较难统计，所以印度的LEI用货币供应量M3代替领先信贷指数。但是，我们对美国LEI几十年的研究和分析也可以反映其他国家的LEl。

我们看看欧元区。在2013年6月从18个月的经济衰退中回稳之后，它的经济增长比较乏力。大家担心这是一个“微弱复苏”，类似对美国过去二次衰退的恐惧。由于之前很多个月的指标都很糟糕，大众担心经济再次陷入衰退。没有人留意到LEI已经准确预测了过去一年的经济走向。在衰退结束之前，它已经上涨了几个月——这很正常，然后在GDP于第二季度略微减速之前的几个月又跌了一点。之后，它开始迅速上升，预示着增长正在加速。LEI是对的！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法国的情况也是如此。2013年年末，大家都说法国是欧洲的“衰人”。欧洲总是有一个国家（欧洲大陆经济最差的国家）会担任这个角色，但是永远都不会有美国人说密歇根州是美国的“衰人”。而欧洲一直都这样搞笑，从奥斯曼帝国时期就有“衰人”这种说法了（希腊是近年的“衰人”）。

法国之所以获得“衰人”称号是因为其2013年第四季度采购经理人指数（PMI）较差。媒体喜欢PMI。它的公布时间早，而且声称可以让你最快了解到是否一个国家或行业在某个月是增长的。这个指标超过50被视为经济增长，低于50就是经济收缩。

PMI最多可以说是有些用处的，但是它并不准确。这是调研得出来的数字，不是最可靠的。读一下达莱尔·哈夫（Darrell Huff）的经典著作《统计数字会撒谎》（How to Lie With Statistics}.就知道调研结果有多不可靠了（更深入的讨论见第8章）。PMI也测量报告经营有增长的企业数量、需求、就业以及当月的其他一些数据，但是无法给出增长的幅度。在现实生活中，如果只有少数企业是增长的，而且增速很快，则可以让整个国家看上去都处在增长中。

所以，我们应该忽略已经公布的PMI结果，而要关注其中一些主要的部分，比如新订单数、出口订单数以及已签订单数。如果这些指标超过50，意味着需求可能在增加——今天的订单就是明天的产出。然后看LEI！即便法国被视为“衰人”，其LEI也仍在上升。即便你认为法国差劲，LEI总是对的。法国在增长，并不是那么差劲！

在所有这些例子里，LEI都可以给你一个非常简单的、快捷的方式，让你判断警告是否可信。这个数据很容易查到，只需要打开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网站即可。网站上有一页显示了每个国家的数据（点击www.conference-board.org/data/bci.cfm）。打开它，你就成了少数能用到这个魔力指标的人了。还有其他机构也提供其他的LEI，但只有我们提到的这家机构才是可靠的。它创立了这个数据的黄金标准。

高频交易

从2010年5月发生闪崩之后，高频交易（high-frequency trading，HFT）成了一个热门话题。

高频交易的最简单意思是指计算机使用算法和超快数据连接进行高速交易（每微秒执行很多笔交易）。它们在瞬间完成买卖股票，只是为了每股赚半分钱，但是它们每天都要做几千次这样的交易，由此获得大量利润。

高频交易行业的利润高达一年几十亿美元，所以人们责备高频交易者都是搜刮者。其做法类似于这样：要么放在（或靠近）交易所的交易服务器旁，要么花钱买非公开的“订单串流"，在你按下“买入"键和屏慕出现“交易已完成”页面之间，有一台电脑可以看到你下的单，就会提前买下股票，然后加（或减）一点钱卖给你。你什么也不会发现（你看到那只股票完成了交易），但是HFT电脑已经赚了几美分了。其实那是你的钱！

这是一面之词。另一种说法是HFT已经把旧时人类做市商挤出了市场，放大了流动性，把买卖差价缩小到几美分或更小，使得交易变得更便宜和容易了。高频交易者每股只赚半美分或更少，金额大小相当于我们支付的交易服务费（如果差价更大，金额就会更低）。

到目前为止，你可能觉得这个问题显然不会影响股价走势。这和市场如何运作是有关的。从投资角度看，这很有趣！并不是每件事都会影响牛市是否会变成熊市。被操纵的市场的夸张声明只是噪声而已。拥有自己的观点是好的，但是你没必要陷入对市场影响的争论中。

还有一些讨厌高频交易的人声称这种做法不会影响市场。因为计算机同时运行几千种算法，价格变化多端，就连财经新闻和收益报告都会触发自动交易，所以一些人争论高频交易放大了波动幅度，导致市场不稳定，触发闪崩事件。

但这也是噪声！理由之一是没有证据表明这个理论是正确的。市场现在的波动幅度变小了，而不是更大了——20世纪30年代的日内价格波动更大，那时还没有人想到会有高频交易。理由之二是，即便这个理论是真的，也不要紧。波动是如此短暂——我们说的是几分钟，而不是几个月。理由之三是，如果你认同那个算法可能触发一系列抛售，也必然同意在某一时刻启动“买入”算法，价格又会回到原来的价位。只要你不是在错误时点卖出，就不会有损失。即便是闪崩规模的冲击，也不会影响股票的长期回报。如果你沉得住气，就不会有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