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不等于现实

我们确实应该学习和了解投资理论，但是只依照理论进行投资，不会让你走得太远。理论在现实中并不总是有效的。以经济学为例，许多经济理论只在“其他条件不变”时是正确的，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是不变的，而其他所有因素也并不相同，现实世界充满了变化因素。理论的用处是有限的。

美联储是个不错的例子。美联储成立的前60年左右，银行家掌握着这个世界，他们懂得收益率曲线和货币数量之间的关系。他们通过发放贷款获得利润，并了解这样做的动机和激励。但是自从格林斯潘之后，都是纯粹的象牙塔经济学家执掌美联储（在格林斯潘之前也有几位，但他们并不是特别热门的人物）。他们是聪明人，有很好的学术背景，但没有实践经验。他们发表过很好的论文，但是过于遵从理论和模型。他们不知道在真实世界里，并不会有其他条件保持不变的情况，因为他们从未在现实世界中工作过！他们的政策不管用，因为那些都是基于理论而不是现实。耶伦没有实践经验，她是当今中央银行行长的常态，而不是一个例外。她拥有博士学位，知道所有的理论，但是没有实践工作经验。

我们再回到第5章中说过的一个例子一一量化宽松。量化宽松来自需求侧学术理论，假设降低长期利率会刺激对贷款的需求，将推动信贷业务。这是非常棒的理论！但是它假定供给保持不变，因而忽略了影响供给的变量一一银行的资金成本和贷款收益。量化宽松忽视了盈利激励。美联储从没考虑过，在短期利率接近零时，降低长期利率会导致贷款业务盈利下降，所以对银行家的吸引力不大。他们从没有想到微小的盈利潜力是否会打击银行发放贷款的积极性，挤压信贷增长，造成急切需要资金的借款方无法获得贷款。但是本·伯南克从来不是银行家。作为银行家，要想成为中央银行行长，这条路走不通。

伯南克的象牙塔的局限性也在2008年表现了出来。在学术界，他素以研究大萧条而闻名于世。当危机处于胶着状态时，专家确信伯南克这位大萧条专家将采取安全的措施。结果，他做的正好相反！他放弃了美联储曾经试验过的危机管理工具。因为作为一名没有实践经验的专家，他认为那些工具不管用。作为研究经济萧条的学者，他应该知道什么是可行的，什么是不可行的。但是他避过有用的工具，直接采用了非常规做法。他把宏大的理论放在实践中进行检验，属于典型的拿着榔头找钉子的做法。回想起来，这并不令人惊奇。伯南克一直崇拜罗斯福总统应对“大萧条”的做法。他在1999年写道：“罗斯福采取的政策措施，我认为，比他积极进取的意愿更重要。简而言之，就是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让国家继续前进。他的许多政策并没有产生效果，但最终罗斯福总统赢得敢于放弃失败的做法，果断采取必要行动的好名声。”换言之，不是没有损害，而是马上采取行动，不管是什么行动。

所以伯南克像他崇拜的罗斯福那样采取了行动，进行试验并表现出了激进行动的愿望，但没有取得实际效果。他略过了经过测试的方法，采取了一系列流动性管理工具，最终采用了量化宽松。尽管向金融体系释放了很大的流动性，信贷仍然处于冻结状态，贷款基本为零，但以传统指标M2和M4创造的广义货币并没有出现。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放弃了书本上的古老做法！美联储控制着两个利率：贴现率用于银行从美联储借贷；联邦基金目标利率用于银行之间相互借贷。在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里，美联储因为危机而需要向金融体系释放流动性时，会将贴现率降低到联邦基金利率之下。这样银行就可以从美联储借到更便宜的资金，再以稍高的利率相互拆借，获得其中的利差。小幅度安全的利润激励银行保持货币流动性。但是在2008年，伯南克执掌的美联储忽略了这些过去的做法。他们的做法正好相反！他们将贴现率调高到比联邦基金利率还高25个基点，并且全年都保持这个水平。他们不理解这样造成的伤害，只是因为他们缺乏简单的知识，不了解现实世界是怎样运转的，因为他们都是专家。

这不是因为他们是坏人。他们大多数人从没有经营过银行或企业。其中有例外，伊丽莎白·杜克（ElizabetDuke）在危机时代执掌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有30年的银行业经验，包括超过20年的管理经验。在2007年布什总统任命她担任美联储官员之前，直到2008年，她一直从银行家的角度提出建议，解释为何那些计划中的行动可能抽走利润和冻结信贷。她也质疑盯市会计准则（直到2008年12月召开会议）。而其他人大部分是从学术界转到中央银行的。地区性美联储总裁收集当地银行和企业的信息，但是他们无法站在那些企业家和银行的立场处理问题。

我们在2014年得到了更多证据，当时伯南克低调地宣布他无法再为抵押贷款提供再融资，因为银行拒绝了他！——即便他是伯南克，控制着天文数字金额的交易，出场费高达6位数。他承担了指责，承认严格监管抵押贷款业务导致了信贷紧缩。但是他没有提到收益率曲线，没有意识到银行可能正在做出风险/回报决策。它们不把他当作伯南克看待。对银行来说，他曾经是那个伯南克，新受雇于一家非营利性智库机构，不再从美联储领取稳定和预测的薪酬。伯南克，信用风险！没有银行会去做不赚钱的事情，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不是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