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打个喷嚏,世界就要颤抖
全球经济是紧密相连的,资本市场也不例外,而且这种相互关联的历史甚至远超我们所想象。图8.1仅仅揭示了美国此其他发达国家股市年收益率在40年内的变化趋势。不同国家的股市收益率的涨跌幅可能会有所不同,但它们在变化方向上却极少不同,即使存在分歧,也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回归。
人们经常会认为投资外国股票的风险很大,如果这是真的话,美国和非美国股市的表现就不可能会如此地接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当美国的股市下跌时,外国股市就会下跌或是进入盘整震荡,但至少不会与美国股市联系如此紧密。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与第6章有关,从最早拥有美国以外股市的数据开始,国外股市的年均收益率为9.4%,而美国股市的年均收益率则是10.0%,的确太接近了!为什么会这样?尽管具体的运行轨迹不一样,但金融理论表明,在长期内,结构相近的股票应该具有极为接近的收益率,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图8.2揭示了40多年的股票历史,这已经是足够长的时间了。但又怎样判断很久之前这些影响股市的因素是否就已经具布全球性效应了呢?图8.3就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早期示例:1929年股市崩盘前后的伦敦、纽约、柏林及巴黎证券交易所。


同样,我在1987年的《华尔街的华尔兹》一书中也使用过这个图,在那个时候,还很少有人为全球至上的投资理念而呐喊。这张图及其所反映的历史却明确地指出,即使你只国内投资也必须以全球思维思考问题。对于1929年的股市崩盘和“大萧条”,大多数人所了解的还是集中于美国股市和美国经济,似乎我们生活在荒漠中的一个孤岛上,厄运只降临到美国人的头上。这依旧是一个全球性现象,因为全世界的股票交易所均惨遭暴跌,而且下跌首先是从美国以外的市场开始的,但是在美国却很少有人愿意提及这段历史。
我们再看看图8.3,请注意,伦敦和柏林的证券交易所首先涨到高点,并在1929年小幅下调!当美国股票还在继续上涨时,巴黎股市则在1929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处于盘整状态。这就是说,美国以外的股票市场为我们提出了警示,尽管闭关自守的美国人还不愿意关注这些。但是,了解全球市场,想想在其他国家发生事情美国会不会再出现,这对我们的投资还是有好处的,尽管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持有国外的任何资产。
这张图最初来自欧文 费雪(Irving Fisher,1867~1947)的一本书。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我和欧文·费雪有什么血缘关系,什么也没有。欧文是20世纪20年代美国最著名、也是最受敬仰的经济学家。他或许还是以自由市场为核心、后来被称为新古典经济学的缔造者之一。而他的学派后来被凯恩斯学派所取代,后者在随后几十年的时间里成为经济学的主流。
此外,欧文·费雪还经常被学界视为“货币数量论”的创造者,该理论在20世纪的经济学中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通货膨胀研究者和经济学家们将货币数量论归结为一个简单的公式:MV=PQ。在这个公式中,M代表货币供给,V代表货币流通速度,即货币在经济体中的流通速度,也就是货币在一年中循环多少次:P代表价格水平,我们可以认为它代表了经济中的通货膨胀水平,Q为交易次数。不要试图用现实中的数据来验证这个公式,它毕竟只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理论化的公式,但这个理论的伟大意义是不可否认的,它也是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最为推崇的理论,正是从货币数量论出发,弗里德曼提出“通货膨胀无非是一种货币现象”。而这句话的全部含义就在于,通货膨胀的根源就在于货币供给过量,或是货币流通速度太快,抑或是兼而有之。
人们喜欢把通货膨胀归结为是由无数怪异因素造成的结果,比如说,石油价格、贸易赤字或者预算赤字,但所有这些因素都与货币供应量或是流通速度直接相关。如果进一步深挖这个理论,我们会发现,通货膨胀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市场上流通的货币过多,但却没有足够的消费吸收这些货币。大多数货币主义者都会说,如果我们创造的货币数量多于我们所创造的商品数量,且货币流通速度维持正常水平,我们就会看到较高的通货膨胀水平。人们对不同环境的货币流通速度以及国际贸易的影响等诸多因素始终争论不休,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必要讨论这些问题,因为这与本书主题毫不相关。
但欧文·费雪的《股市灾难及其影响》一书则让我们看到了股市历史中最残酷的一面,在这本出版于1930年的书中、欧文提出了股市即将好转的观点。见鬼!在此之后,公众就开始对欧文嗤之以鼻,甚至是毫无顾忌地嘲讽。即使在40多年前,在我还是一个年轻的经济系学生时,人们对他早期的贡献也只是给予了有限尊重,而更多的人则是在以各种方式诋毁他的名声。
但事实是,欧文并不是先驱者,因为学术界的经济学家很少会成为领导者。他有一点令人难以接受,在经过与肺结核的斗争之后,他的身体反倒变得更健壮,蓄上了山羊胡子,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跃的素食主义者,这有点不符合他令人生畏的形象。他写出了一本关于保健、美食和健身方而的畅销书《如何生活:现代科学下的健康生活指南》(How to Live:Rules for Healthful Living Based on Modern Science)。
这都是1929年之前的事情,欧文竟然对灶性脓毒症之类的事情笃信不疑。按照这个荒诞不经的观点,人类心理疾病的根源在于隐藏在牙齿等器官内的传染性毒素。欧文还是一个优生学家,他之所以在20世纪30年代饱受诟病,其中的原因并不完全在于1929年的股市崩盘。在希特勒开始执政时,优生学在美国和世界大部分地区都不为人所关注。
对于他的所谓灶性脓毒症理论,最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当他的女儿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时,他居然找到一位灶性脓毒症专科医生为女儿实施手术,令人发指地取出女儿体内的器官,直接把女儿送上天堂。那真是一个愚昧无知的时代,我们真得感谢现代科学啊!今天不会再有人做这样的事情了。当然,欧文没有在那个时代得到公认,还有一个原因:他是一个极端严格的禁酒主义者。
不管怎么说,虽然他的很多观点和行为都很稀奇古怪,但他还是为经济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最早指出国外股市将出现暴跌,而来自国外的流动性将给纽约证交所带来巨大压力。或许如此吧!如果长期观察海外股市,我们或件就会在这场大潮袭来之前有所准备,只要看看图8.3就明白了。图中的点A为英国和德国股市达到最高点的位置,而纽约和巴黎证交所的最高点则几乎同时出现在点B,然后,他们又同时暴跌至点C。
这种灾难完全是全球性的,随之而来的“大萧条”同样是全球性的,但大多数经济学家和历史学家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前提是假如他们知道的话。无论是股市灾难,还是经济危机,它们的影响都是全球性的,只不过在不同国家会呈现出不同的表面特征而已。
我们可以尝试从结果到原因的反向逻辑。今天,人们普遍认识到,1930年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对几百种商品设置了新关税或是提高了原有关税,这个灾难性的法案成为“大萧条”的主要诱因之一。很多人认为是1929年的股市崩盘导致了“大萧条”。不,人们不喜欢这样的记忆,当时的股市与现在的股市没有什么区别。股市先于经济形势变化,并通过市场股值反映一系列拙劣政策的影响。尽管《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是在1930年通过的,但胡佛在大选中却把增加农产品关税、保护美国农民作为自己的竞远纲领。在通过之前,国会曾对该法案展开了激烈辩论,众议院也是在1929年中期才通过一个与《斯姆特-霍利关税法》类似的法案!全球市场都将对此做出回应。
愚蠢的贸易保护政策滋生了更愚蠢的贸易保护主义者,这是一个经久不息的恶性循环。《斯姆特-霍利关税法》使得各国纷纷采取报复性关税。如果人们很快就能忘记这些,那政治家忘记的就更快了。在我们让某个东西的代价更昂贵时,同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人们当然会减少对它的需求量!政治家们用愚蠢的随意性关税提高了全球贸易的成本,减少了世界贸易的规模,从1929年到1934年,全球贸易量整整减少了2/3,全球经济增长遭遇窘境。我们不可能为美国设立一个单边的贸易壁垒,只要我们提高关税,其他国家也会跟进。如果对方提高关税,我们也会提高关税。
随后,同样愚蠢的美联储也做出了一个愚蠢的诀定,从1928年到1933年,他们从实体经济中抽走了1/3的货币供给。今天,大多数人都能理解,抵御经济增长放缓、防止经济紧缩和经济衰退的途径之一,就是增加货币供给。不妨再想想费雪的货币等式:如果货币流通速度V因经济增长减应而增加,我们可以通过增加M即货币供给来实现等式的平衡,这样或许可以防止经济紧缩的恶性循环。尽管这还算不上完美,但至少我们不应该在货币流动速度放缓时减少货币供给。
灾难性的货币政策再加上愚蠢之极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加剧了一场原本正常的经济衰退,进而演化为“大萧条”。这就是当时全球股市面对的现状。如果你想更多了解一下货币政策对“大萧条”以及当代美国货币政策的影响,米尔顿·弗里德曼的《美国货币史,1867~1960》(A Monetary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1867~196 ) 绝对是不可不读的。
至今为止,很多人仍然认为是二次大战的战时生产终结了“大萧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战争结束时,美国及全球经济为什么又重新陷入“大萧条”呢? 《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是彻底的愚蠢之举,它对经济的恢复和发展起到了阻碍作用。以1944年的《布雷顿森林协议》为起点,世界各国开始削减关税,无论是总体水平还是平均水平,关税水平从此都进入了下行通道。尽管在某些时间或局部位置,人们依旧会做出同样愚蠢的事情,但是就总体而言,国际贸易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自由化趋向日渐明显,而早已存在的全球化趋势也持续升温。有趣的是,《斯姆特-霍利关税法》至今仍然被美国政治家津津乐道,他们甚至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错的。
因此,很多人对全球投资的认识是错误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认识到,或者是忘记了,全球化早已经不再是新生事物。那又怎样呢?它有可能会带来严重的投资失误,让我们丧失对投资风险实施有效管理和改善投资业绩的大好时机。
尽管很多人认为外国股票的风险更大,但真正的风险或许根本就不在于投资本身,尤其是在美国人的投资前景不甚乐观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不过,如果你将投资对象完全限制在某个单一国家,忽略全球形势,也意味着你忽略了将对本国股市产生重要影响的因素,不论是美国、英国、德国或是日本,还是不丹,概莫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