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与约翰爵士的投资共识
“‘这次会不一样’是最昂贵的一句话。”这是投资圣人约翰·邓普顿爵士(Sir John Templeton,1912~2008年)送给我们的教诲,他是永远的圣人,他带给我们永远的启迪,愿他在天堂永远保佑我们。当然,他说的只是投资。但或许也在说灵魂,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说约翰爵士是一个传奇人物,似乎对传奇这个词有点不公平。他是共同基金行业的先驱者,创建并一手打造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基金公司。他也是全球投资领域的领军人物,率先开启为全球客户提供增值服务的先河。约翰爵士的血管里似乎流着冰水,因为他永远都能镇定自若,他永远坚守自己的信条:不要随波逐流。他比巴菲特更早知道,在别人胆战心惊时,你应该像饿狼一样贪婪,反之亦然。他从不相信占卜术,不管它们看上去有多么诱人,他坚定不移地依赖基本面,坚信自己所说的“便宜货”。
我有幸多次见到约翰爵士,每次都对他关注有加,不仅因为我们两个人的生日在同一天,虽然相差近半个世纪,还因为他平易近人。此外,我还发现,在任何场合下约翰爵士都谦逊低调、彬彬有礼,浑身散发着高贵的气息。他几乎可以成为任何人学习的典范,以前是,现在是,而且永远都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事何种职业。
约翰爵士绝对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天才。除了创立“邓普顿宗教奖”(Templeton Prize in Religion)之外,他还热心投身慈善,建立了很多慈善基金。他勤俭节约,宁愿驾驶破旧的二手车,也不坐专职司机驾驶的豪华座驾;乘飞机时,他只坐经济舱。他虽然被授予爵士,但依旧谦逊平和。他还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桥牌手,在耶鲁大学里,他是常胜将军。和我一样,他也认为美国政府既不是我们的好管家,更不是我们的好仆人,因此,他选择定居巴哈马。此外,他对投资实体经济也十分在行,他创建的企业提供了几千个就业岗位,而且报酬颇丰。在约翰爵士的言传身教下,很多人深得他的衣钵,无数跟随他的投资者都赚得盆满钵满。正是他的成功,才启发我创建一家大型投资公司。
他是一个令人称奇的心灵思想家。如果你曾阅读过他那本早已绝版的《中庸之道》(The Humble Approach),就会感悟到他通灵一般的思维。不管你信仰如何,这本书都会震撼你的心灵。约翰爵士绝对是最深邃、最睿智的思想家。
但是在我的心目中,约翰爵士最大的贡献就是他那句精辟的训诫。假如你觉得这次会不一样,那么你绝对大错特错,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想法会让你付出惨重代价。
这并不是说历史总会毫无偏差地重现,当然也绝不会毫厘不差地翻版,这并不是约翰爵士的本意。衰退终归还是衰退,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但投资者都会度过这些危机。信贷危机并不陌生,熊市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牛市同样会来去依旧,地缘政治冲突、战争甚至恐怖袭击自古以来就存在,自然灾害更是如家常便饭!认为今天的自然灾害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频繁的想法根本就没有任何依据。
了解以往投资者对类似事件的反应,我们就能以史为鉴,更好地展望未来。虽然我们不能根据过去妄断未来,但它可以为我们点亮一盏灯。我们生活在某个与众不同的新时代,历史上每一代人都生活在前人不曾生活过的时代,因此,约翰爵士格外懂得研究历史的价值。如果不以史为鉴,我们就缺少了认识当下的背景和展望未来的基准。在一个绝大多数市场实操者认为历史仅限于他们职业跨度的世界里,约翰爵士显然是名副其实的历史学家。
此外,约翰爵士还深知一个优秀投资家最应该铭记在心的事情:人类的进化过程异常缓慢,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便旧貌换新颜。因为人在本质上就是一种进化缓慢的动物,尽管环境可以变化,但我们依旧会对世界做出相同的本能性反应。
我们之所以会做出相同的反应,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会牢记过去。我对此的认识是:我们就像是没有记忆、嗷嗷做吼的大猩猩。没有历史认识、数据收集或者分析能力,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约翰爵士在这三个方面造诣颇深,而且他还知道,我们总是自欺欺人地以为,每一次袭来的危机都比上一次更可怕,更令人痛苦,我们刚刚经历的信贷危机让以前的危机都相形见绌。这只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得到的一份礼物,有了这样的经历我们就永远不会在绝望中自暴自弃。
正因为如此,约翰爵士“这次会不一样”的教诲才能让我们永远铭记于心。不管过去经济多么繁荣,也不管危机到来时有多可怕,我们总有过类似体会。假如你能记住这些经历,并能从中吸取教训,你就会知道危机到来时应该怎样做。你就会知道,这一次并不比上一次更糟糕,也不比上一次更好。
世界经济和资本市场到底有多大的活力,尤其是在发达国家?我们不得而知,人们总是忘记过去,但约翰爵士永远也不会。再有用的话说多了也会变成废话,但我们还是不得不重复:长期熊市隐藏在每个角落,详见第4章。如果事实确实如此,如果资本市场确实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活力四射,那么全球公开上市交易股票的价值到底会是多少呢?会是现在的54万亿美元吗?今天的全球经济总量为63万亿美元,2000年的时候还只有31万亿美元。尽管全球经济产出翻番,但21世纪的第一个10年还是经常被人们称为“失去的10年”,1990年全球产出只有19万亿美元。到了2020年,2050年,2083年或是3754年,这个数字又会是多少呢?我可不知道,即使约翰爵士还活着,他也不会知道。但我记得他在过去几十年里曾无数次地说过,这个数字将会越来越高,而且基本会保持我们曾经实现的增长率,或许稍高一点,也有可能稍低一点。但那个时候几乎没有人相信他,尤其是他在熊市或是经济衰退时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更没有人相信了,但事实却证明,他总是对的。
顺便提醒一下,人们之所以对这个社会感到厌恶,我相信是因为新闻业的衰亡引发的。曾几何时,新闻业恪守职业道德。要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你必须受过教育,接受过培训,学好五要素的必修课:谁、什么、何时、何地、为何以及如何。首先用一小段篇幅阐明所有相关信息:在塔尔萨的郊区,一个男子咬了一条狗,因为这只狗偷吃了他的肉眼牛排,接着是你的故事细节。但编辑可以彻底改造你的故事,难道他们就不需要了解第七段里关于这只狗品种的描述吗?它是一只长着三条腿、没有尾巴的京巴犬,这一段干脆删掉;也不需要知道第五段关于这个人的生日宴会的细节吗?依旧是全盘删除。
以往的报纸杂志刊头上会有一大串特约撰稿人的名字,有些是新人,但更多是鬓角斑白的老家伙,他们是这个行业里最优越、同时也是资格最老的成员,他们老谋深算。如果有年轻人说:“我的老天!这个技术股泡沫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没有活路了!”鬓角斑白的老家伙们就会说:“你什么也不知道。1980年的能源股泡沫不是一样糟糕、甚至比这还可怕吗?”他们有过这样的经历,而且不止一次。
今天,传统的新闻业正在衰亡,你可以指责互联网,也可以抱怨有线电视,还可以把责任归结到你喜欢的任何事物上。但到底谁来承担过错已经不再重要,传统媒体已经奄奄一息!你可以随便翻开一份报刊或杂志,刊头已荡然无存。或许还会在几个特约撰稿人,但5年前的那些撰稿人已不复存在,他们开除了那些鬓角斑白的老家伙,转而聘用更廉价的撰稿人,很多人都是为了温饱才不得不涉足这个领域,有些人甚至是在无偿劳动。在线博客网站拥有无数无偿撰稿人,他们发布的很多东西无聊之极。很多媒体甚至直接把网上的一些文章稍加编辑便自行发表。
但现在,多数新闻撰稿人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世面,在2007~2009年期间发生的事情他们或许还从未体验过。他们在上一次大萧条的时候或许还在大学里,上一次大熊市的时候或许还在读高中。而在更早一次的大萧条或是大熊市发生时,他们或许还未出生,他们完全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的确要走到尽头,他们无从想象我们将会陷入怎样的深渊,原因是他们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们不知道这样的灾难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当然,我并不是说他们完全不了解这些危机。尽管这个行业里依旧还活跃着为数不多的老牌记者,但绝对是凤毛麟角,总体而言,即便是最近发生的事件,我们似乎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即便媒体告诉我们人类的记忆力有多么的糟糕,但依旧无济于事。
面对名存实亡的新闻业,我们会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战地反问自己:“我们到底忘记了哪些事情?眼前的事情是否曾经发生过?我们是否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或者是类似的事情?”除了那些不知深浅的年轻人之外,我们都会有这样的担忧。
在一个痼疾难愈的世界里,相信这次会不一样显然是对这个世界的误读。它极有可能会造成严重的投资失误。在我们的世界里,人们完全是凭自己的世界观下注,他们可以用自己的钱,但更多的还是在用别人的钱。但遗憾的是,任何理论都不可能尽善尽美,任何人也都不可能完美无缺。要在资金管理行业里立足,不管打理自己的钱财还是为他人理财,你都必须在长期内做到赢多输少。而这又意味着你还会犯很多错误,而且经常会犯很低级的错误。但假如你能以正确的方式看待周围的世界,做到赢多输少就会容易得多。
世界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正确认识世界并牢记这一次并不会真正不同于上一次,会让我们减少很多在2009年和2010年曾犯下的错误,让我们能逃脱下一次大恐慌,在超级牛市或者稳赚不赔的热潮侵袭时能做到不为所动。
好在识别这次会不一样的思维定式并不困难。它常常伪装成这样:
◆新常态(new normal)或者新时代,有时也被人们冠以新经济之名。但仅仅因为人们认为这一次会不同,并不能说明这一切都很糟糕,有时,他们会非常乐观,有时又会表现出无缘无故的极端悲观。
◆无就业复苏(jobless recovery)。任何一次复苏都不是无就业的,除非没有复苏。但却没有人记得这些。
◆对二次探底(double dip)的担忧,经常被人们挂在嘴上但却难得一见。尽管人们也会经常提及其他事物,但“二次探底”却是你最有可能遭遇到的,因此,我们有必要做一番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