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探底究竟会不会发生?

二次探底究竟会不会发生?

“一次探底”无疑是一种近乎神话的发明,极少有什么东西会令人们如此恐惧,而且会带来出人意料的损失。在整个2010年,关于二次探底的报道始终不绝于耳,在觉得没有必要在此赘述,但这种情况2011年又死灰复燃。全球股票市场在2010年中期展开一轮声势浩大的调整,部分原因在于人们担心欧债危机从欧元区进一步蔓延,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人们对美国及全球经济出现二次探底的顾虑。

不用说,二次探底并没有出现,即便是在欧洲也没有出现,在那里,葡萄牙、意大利、爱尔兰、希腊和西班牙已经将整个欧洲拖下了水。经历了两次深度调整之后,美国及全球股市在2010年收官时分别实现了15.1%和11.8%的增长率,而美国和全球经济在2010年的每个季度均实现了正增长。这让那些在2010年因担心二次探底而远离股票的投资者追悔莫及,无论是在绝对指标还是相对指标上,都让他们付出了沉重代价。克服谈忘历史、不求甚解的短视做法可以让我们规避这样的错误。

和新常态一样,人们很善忘,这种对二次探底的担忧同样不是什么新鲜事。每次衰退之后,人们就会开始这样的担忧。在经历了2001年的短期性浅度衰退之后,美国经济进入持续增长阶段,并一直延续到2007年12月,也就是说这期间根本就未出现过所谓的二次探底,但我们依旧看到很多曾经熟悉的新闻标题。

◆2002年7月13日:“股票市场的暴跌再次引发坊间对二次探底的担忧”。

◆2002年8月1日:“表现低迷引发市场二次探底之忧”。

◆2002年8月2日:“二次探底的可能性让市场战战兢兢”。

◆2001年12月,《纽约时报》发布了一篇报道,名为“衰退之后就是繁荣吗? 这一次或许未必”,报道指出,“时至今日,经济复苏的规律或许已大不相同,这倒不是因为‘9·11事件’,而是因为经济形势的基本面发生了变化”。这让我不由得再次想到这次会不一样。

但这些所谓的基本面变化到底是什么呢?该报道认为,在最近几十年里,经济扩张期开始变得越来越长,衰退期变得越来越短,而且程度越来越轻。因此,这似乎可以理解为,如果没有一场大衰退,经济就无从寻找实现可持续复苏的动力。这让我感到迷惑不解,我想这也会让你感到莫名其妙。诚然,在最近几十年里,经济衰退所持续的时间和受到的影响的确低于20世纪前50年。首先,这可能是统计诈术带来的结果,个体事件发生的概率既有可能超过平均事件,也有可能低于平均事件,而这恰恰就是平均的用意所在;其次,不断强化的经济扩张也体现出科技在经营管理中日益显著的作用,在面对潜在危机时,企业可以借助于技术和计算机迅速做出反应,比如说削减存货,而一旦重拾信心,他们就可以绝地大反击,这是一种向好的基本面变化,而不是让我们的经济陷入病态发展的变化。

在1991年3月衰退终结之后,我们在1991年7月又看到了一份报告:“二次探底令人担忧”。这篇报道指出:“即使这种趋势并未加剧,市场分析师依旧相信,美国经济正面临着诸多问题,从压力重重的银行体系,到消费负债的过度累积,这些问题都将让本次复苏成为美国历史上最疲软的复苏。”文中自然不能不提及勉强有2%的年增长率,不过,在这次复苏之前,美国刚刚经历过一次史上最长、涨势最猛的大复苏,更有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牛市。

其他类似报道在此期间也纷纷见诸报端:

◆1991年8月11日:标题“美联储担心遭遇二次探底”。

◆1991年8月13日:标题“零售额呈反弹趋势,经济学家警告二次探底正在临近”。这篇报道来自英国,尽管那里根本就未曾陷入二次探底,这显然是前述所谓悲观怀疑论的绝佳写照。零售额反弹的好消息完全被抛在一边。

◆1991年12月4日:标题“美国经济徘徊于二次探底危机的边缘”。

奇怪的是,从1980年7月到1981年7月,鲜有看到有关二次探底的报道,这短短的12个月成了20世纪80年代初两次衰退的分界点,从概念上看,第二次衰退或许可以看做是前一次衰退的二次探底。不过,我倒是在1981年2月看到一篇报道称二次探底并未来到,“经济学家错误地估计了衰退预期”。1981年3月,《华尔街周报》记者路易斯·鲁凯瑟尔著文指出:

所谓的二次探底越来越像是遥远星空中的梦幻岛……最近针对44位顶级经济学家进行的调查显示,1981年前二月将呈现稳固的超过2%的真实增长率,而且第二季度可以与第一季度持平,在下半年重现强势扩张,增长率在年底达到峰值4%。这显然远远超过最近几年的总体增长率。

不过,美国经济确实在1981年7月出现了下滑,并一直延续到次年11月,我并没有针对鲁凯瑟尔的意思,我对他的观点没有任何异议。预测经济趋势难如登天,坊间流传着一个笑话,称经济学家猜到2次衰退中的11次复苏。此外,如果你经常让这种观点左右自己,并撰写文章,频繁在媒体面前露面,公开表达自己的悲观情绪,那么,你迟早会犯错误,而且可能会经常犯错误。

我深知这一点,我毕竟已经为《福布斯》撰写了27年之久的月刊专栏,每个月,我都会为读者推荐一些股票。此外,我还会在文章中做出新的预测,验证以前的预测,或是对某些板块或行业走向做出评论。我也会犯错误,而且会经常犯错误,每当我犯错误的时候,很多博主或是其他权威人士就会对我展开口诛笔伐,我不介意,反倒愿意听到这样的声音。

每一个靠预测吃饭的人,无论是预测股票、经济形势、足球比赛还是预测小麦产量,都知道:一旦犯错误,人们就会群起而攻之;而在正确时,人们则视而不见。如果你想别人肯定你的正确预测,那么你就不适合写评论,也不适合从事基金管理,更不能同时做这两件事情。我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赞扬,确实从来就没有人称赞过我,因此,我才可以在专栏作家和基金管理者这两个角色之间游刃有余。

但我还算幸运,因为在我的职场生涯中,正确的预测远远要多于错误的预测。第三方调查公司CXO发布的公开预测的市场“领袖”排名显示,多年以来,我始终是最准确的股票预测者之一,而最好的证据莫过于我在《福布斯》上推荐的股票,总体上,这些股票反映了我所管理的私人客户的基金投资策略。自1996年对投资顾问的选股记录进行跟踪的15年里,我在《福布斯》上推荐的股票仅有三次落后于标普500指数。此外,还有一次持平,在其余11次中,我挑选的股票均跑赢大盘,这还不算太糟糕吧。截止2010年底,我挑选的股票实现了10.5%的年均收益率,而同期标普500指数的年均收益率则是5.2%。在进行比较时,《福布斯》假设在我的专栏发表当天对标普500进行同规模的投资,在计算收益率时,扣减我选股组合投资的1%作为交易费用,但是对标普500的投资不做扣除,最后在年终时比较两组投资的收益情况。在本人管理的基金公司中,所有股票类组合基金的收益率均已长期超越标普500指数及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指数(MSCI World Index)。顺便提一下,费雪投资私人客户公司(The Fisher Investments Private Client Group,简称FI PCG)旗下的全球总收益基金(Global Total Return)创建于1995年1月1日,并一直以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指数为基准实施管理。从创建伊始一直到2010年12月31日,扣除顾问费、佣金及其他费用并考虑对股利及其他收益的再投资,其全球总收益基金的复合收益率超过了标普500指数及摩根士丹利资本国际指数的收益率之和。但历史上的优异表现并不能保证未来一定会实现收益,风险损失是股市投资的永恒话题。

但投资股票对我来说至少还算一个不错的职业,尽管我曾经犯过错误,而且肯定还会不断地犯错误,但就总体而言,我带给客户和读者的更多的是财富和有用的知识。

因此,我并不是在抨击鲁凯瑟尔,他绝对是一位优雅的绅士,而且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电视财经媒体领域的先驱。在我还默默无闻的时候,他就曾邀请我参加他主持的节目,他就是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家伙。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1981年年中,媒体只罕见地仅仅几次提到二次探底,而此时确实出现了一次极端罕见的二次探底。尽管另一次衰退已经在暗流涌动,但在当时红极一时的鲁凯瑟尔则是在不遗余力地嘲笑二次探底论。生活在资本市场里,当一个权威人士是一件非常诡异离奇、不合常理的事情。

在其他大多数衰退发生之后,如果下一次衰退没有出现,媒体就会开始对这场根本就不存在的二次探底胡言乱语,就像福特公司一位高管在1975年2月所说的那样:“我们现在最有可能面对的就是二次经济衰退。”但这场经济衰退仅在一个月之后便宣告结束,整体经济出现全面复苏,直至1980年,这样的事情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发生。

我们最应该问的问题不是“什么时候出现过二次衰退”,而应该是“到底何为二次探底”。

美国经济研究局将二次探底定义为……这么说只是为了幽默一下,事实上,他们不仅没有定义过,甚至根本就没有发现过二次探底。二次衰退似乎更像是滞涨,这是一个没有正式定义但却让很多人心有余悸的概念,在人们的心目中,它似乎就隐藏在面前的迷雾中,但却从未像媒体大肆宣传地那样成为现实。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有必要通过某些尽可能正规的方式认识二次探底。

大多数人在谈及二次探底这个概念时,他们实际上是在说我们已经陷入经济衰退,尽管之后略有反弹,但由于无力摆脱衰退开始时遭遇的各种问题,导致随后又再次遭遇衰退。但由于二次探底并无正式定义,我们应该使用哪段时间作为夹在两次衰退之间的增长期呢?有些人认为应该以12个月为标准。但是在未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二次探底就会被人们莫名其妙地延伸至18个月甚至是24个月。既然如此没谱,为什么这个阶段不能是3年或者是4年呢?按照这样的逻辑,2007~2009年就有可能成为自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的第14次衰退,这不就成了“十次探底”了吗?真是无聊之极!

12个月似乎更合理,而始于1980年7月和1981年7月的两次衰退恰好间隔12个月。见表1.3,该表显示了美国经济研究局记载的经济周期日期。但最早发生的第一次衰退只维持了7个月,而第二次衰退则持续了14个月,自美国经济研究局有数据记载以来的1854年开始算起,全部衰退期的平均持续时间为16个月。如果把20世纪80年代发生的两次衰退放在一起考虑,我们就可以得到一次超过平均时间的衰退,只不过中间发生了一次短暂的增长而已。请注意,这次衰退之后便是一场近10年之久的股票市场大牛市和一场规模同样浩大的经济扩张,并在20世纪90年代再度复现,因此,所谓的二次探底在长期内并未给股市带来阴霾。

1980年之前,美国经济中发生的二次探底带来的危害大多数都不及“大萧条”。实际上,“大萧条”包括两次泾渭分明的衰退,顺便提一下,这是两场有明显间隔的熊市。第一次衰退极为惨烈,从1929年8月份开始并持续了43个月之久,其持续时间之长和影响程度之深远远超过以往的平均水平。需要提醒的是,这场衰退让最终的平均衰退时间显著提高。随后,我们又经历了超过4年的无间断增长期:约为50个月。经济的平均增长周期为38个月,19世纪及20世纪初发生的几次较短周期导致平均结果明显减少,因此,出现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的增长周期在持续期上明显超过平均水平!这绝非是二次探底。尽管无论是在整体还是在平均水平上,它都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惨剧,但绝非停滞期。

自1980年往前回溯,我们只有到1918年才能找到一个间歇期超过12个月的二次探底。第一次衰退始于1918年8月,并持续了7个月(短周期),10个月之后,第二次新的衰退始于1920年,并持续了18个月。考虑到第一次衰退的持续时间非常短,而且两次衰退之间的增长期也很短,因此,那或许仅仅是一次漫长的衰退而已,当然,我说的仅仅是或许。我在这里并不是在批评美国经济研究所,因为那时的数据并不像现在这么精确。

如果从1910年算起,到1980年,我们可以发现一场持续24个月的衰退、一场12个月的衰退,以及一场始于1913年1月并持续了23个月的衰退。不管你如何看待联邦储备体系,在美联储于1914年创建之前,货币政策完全是愚蠢可笑的,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存在。因此,我们在这段时间里确实经历了更多的衰退,当然还有银行恐慌。再往前推,你能找到二次探底吗……没有。在美国,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中,我没有找到任何二次探底。

我们不妨细细回顾一番。自1854年以来,我们已经经历了3次二次探底。其中的两次分别出现在美联储诞生之前以及诞生之后。而且我认为其中的一次还有待商榷,尽管美国经济研究所可能送给我一份措辞强硬、据理力争的免费资料。第三次则开始于1980年。这3次二次探底分布在33个经济周期之中,平均发生率为10%。

或许你会认为,18个月的增长间歇期更为合适。好吧,如果按这个标准,我们还可以找到两次二次探底,最后一次开始于1893年,在此之前的一次则发生于1865年,两次均出现在美联储建立之前。

当你下一次听到有人预测二次探底的时候,一定要问问他们是否是拿这个只有10%发生率的事件在打赌?而且在这些所谓的二次探底中,绝大多数出现在中央银行建立之前。这并不是说低概率事件不可能发生,当然有可能发生!但如果你认定一场二次探底,最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个理由至少应该能解释绝大多数长于二次探底的经济周期。否则,你糟糙的记忆会让你在拉斯韦加斯的赌场里输得一干二净。

总之,人们总是习惯于记住那些从未发生过或者极少发生过的事情,而忘记那些经常发生的事情。他们喜欢在每个周期的相同阶段去寻找新常态之类的概念,他们总是为了每一个经济扩张期的失业问题而感到忧心忡忡。他们经常会为了极其罕见的二次探底而顾虑重重。当然,还有很多让他们担心的,但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在于我们的善忘。我们会忘掉很多原本应该记住的事情,而所有这些忘记的东西都会可以用约翰·邓普顿爵士那句至理名言来概括:“世界上最昂贵的一句话就是这次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