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波动是公害还是常态？

不仅资本市场是起伏不定的，经济的增长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即便是在经济扩张期，经济增长率也是不稳定的。从根本上说，波动永远是经济增长的主旋律，这同样是常态，而绝非反常。如果每个季度的增长率都一样，那才是不正常的。每当一个或两个季度的经济增长放缓时，就像我们在2011年初面对的现实那样，人们就会惊慌失措，并认为经济马上即将陷入衰退，就像我们在第1章里经常谈到但却很少看到的二次探底。但我们却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一两个季度的经济增长放缓，哪怕只是一个季度的负增长，就意味着经济衰退即将来临。但人们还是会经常忘记这一点。

和资本市场一样，如果经济能按可预测的速度稳定增长，那么我们的生活会变得更轻松，更美好。但如果经济紧缩也能稳定而可预测，那就更容易了。但经济趋势显然不会这么容易预测。除此之外，不能忘记一个偶尔还有用处的统计指标即GDP，这个由政府一手炮制的统计数据，在本质上就是靠不住的。比如说，它要考虑净出口，即出口与进口的差额。这就是说，如果你是一个净进口方，就像美国那样，你的GDP就会受影响了。如果有证据表明作为一个净进口方在本质上不利于经济发展，这将会对你的经济指标产生影响。事实并非如此，首先，在全球层面上，贸易顺差并不支持这一点。其次，那些长期的净出口国，比如德国和日本，也没有实现超过平均水平的长期增长率，恰恰相反。此外，GDP增长率通常是在经济活动发生之后得到的，难免包含着对事实的修饰和篡改。这个数字在本质上是总结性的，存在很大的滞后性，而且往往需要经过若干次的重复和修订，因而GDP只是过去经济增长情况的写照。它不反映现在，而且永远不具有预测性。

图3.6显示了自1950年以来的GDP季度增长率，阴影条表示经济衰退。在某些时候，GDP增长率会出现巨大波动，而且根本不能预测未来的经济走势。如果说经济减速预示着未来的经济衰退，那么，1993年第三季度0.7%的增长率就预示着经济衰退。事实并非如此，1993年随后三季度的增长率分别达到了2.6%、2.1%和5.4%。之后，经济增长速度在1995年的前两个季度重新放缓，分别为0.9%和1.0%，但在随后的5年里经济增长保持了较大增幅。在过去60年内的每一轮经济高涨中，我们都会重复地看到这种轮回。实际上，即便是在一个经济增长周期中，GDP增长率也会多次下行，比如说20世纪90年代周期的经济繁荣。

在20世纪60年代的经济暴涨期间，GDP增长率则跌岩起伏，1962年第四季度1.0%、1964年第四季度1.1 %、1966年第二季度1.3%和1967年第二季度0.1%的增速放缓并没有导致经济衰退。甚至是某个季度的负增长率也不表示经济衰退马上来临，比如说1956年和1959年。

我们还可以换一种方式看待这个问题，强势增长也不代表经济氛围即将转好。在经历了1952年第四季度13.9%和1953年第一季度7.7%的GDP高速增长之后，整个经济便跌入谷底。在历史上，我们曾多次经历过单季度GDP大增现象，但却从未有人高呼：“万岁！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但是在GDP经历了1978年二季度创纪录的16.7%高增长之后，就没有人再这么想了，因为事实表明， 任何单季度的GDP高增长率都不会带来经济增长。如果说人们认识到高的经济增长率不具有预测性，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接受低GDP增长率同样不具有预测性的事实呢？正如前面所讨论的那样，其中的部分原因就在于，人的本性使得人们对损失的恐惧多过对盈利的喜爱。此外，他们根本没有记性，当你忘记过去的时候，就无法擦拭以前的污点，即使你以前曾经无数次地看到过这些污点。

或许我们都喜欢一个风平浪静的世界，但是在一个这样世界里，我们的投资回报率甚至不可能超过通货膨胀率。投资要想得到回报，你就必须承担风险。或许你的投资并不需要实现长期成长，这并不重要！但如果你想获得更多的回报，你就必须学会容忍一定程度的波动。如果你想减少投资的波动性，这当然很好，你必须调整自己的投资预期。如果你根本就不想接受任何波动性，那么，你就只能接受相当于银行存款利息率的低回报。

或许某些人会幻想存在着某种投资秘复或投资方式，可以用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的风险获得市场平均收益率，这绝对是白日做梦。如果当真存在这样的方法，每个人迟早都会知道，而且世界上的每个基金经理都会乐此不疲地投资于此。既然如此，这个世界上也就不会有什么基金经理了，因为每个人都可以使用这种投资方法去赚钱。但历史告诉我们，这种方法根本就不存在，至少在合法的框架内不存在这样的手段。

伯纳德·麦道夫的受害者们曾经享受着10%的年回报率，有些人已经从他那里拿了近2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收益，而且几乎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但这种收益毕竟是虚假的。但这恰恰是有那么多的人对麦道夫或者“庞氏骗局”的策划者趋之若鹜的原因。我在2009年出版的《小心！这是投资圈套》（How to Smell a Rat）一书中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人们只喜欢每年拿着10%的回报而不承受任何波动的想法，这太过理想主义了，在现实当中怎么会存在这样的好事呢？但这种不可能存在的现实却让很多人向往。现在，麦道夫的骗局大白于天下，而他本人也将在牢狱中度过余生，很多受害者似乎也只能收回一点点初始投资，扣除原来已经收到的10%虚假收益。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实属不易了，因为“庞氏骗局”的受害者往往都是血本无归。但对于其他可能要被没收财产或者财产要被充公的人来说就不那么走运了，因为他们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拿到手的钱本身就属于不当受益。和所有人一样，他们也是受害者，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钱是麦道夫拆东墙补西墙、从后来的受害人手里骗来的。但不管采取何种形式，它毕竟是一场骗局，如果没有最初的无风险保障，“庞氏骗局”的始作俑者根本就不可能钓到第一批上当者。因此，学会适应变化和风险能够防止你被这种骗术所欺骗。

在经历“庞氏骗局”之后，不管你是通过漫长的司法程序收回大部分初始投资，还是最终血本无归，比如你不幸地涉足一场大骗局，以至于连政府都无能为力，显然这都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长期投资策略。

但“庞氏骗局”却并非是唯一的骗局。就像我在2011年所指出的那样，伊拉克的第纳尔骗局正在发酵之中。在这场骗局中，骗子们通过电子邮件或互联网广告等方式接触潜在的受害者，说服他们用美元兑换第纳尔。这些骗子承诺第纳尔的大幅增值将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回报，如果你在伊拉克合法经商的话，这当然也是合法的外汇兑换。但大多数在互联网上进行的第纳尔兑换活动都是彻头彻尾的骗术。如果有人向你承诺以货币汇率套利获取巨大利润，那他不是骗子，就是空想家，或者干脆就是疯子。不管怎样，他们都不是好人。

之后又出现了回租ATM的骗局。当时，一些骗子称他们可以代购ATM机，然后，你再把这些机器出租给他们，由他们负责管理，并承诺按月向你支付租金。其实，这些机器的价格通常在2000到5000美元之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通过正当手续买断这些ATM机并自行管理。我们现在都知道这是一场骗局，因为这些骗子会告诉你，机器的价格至少在12000美元以上，并向你保证按月支付可观的利润。但任何人都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赚钱，即便是美国国库券也不可能。

完全可以想象，肯定会有一些不知情的人被拉入骗局，而且每月确实收到一张支票。但他们可能不会知道，他们拿到手里的钱很可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结果，一旦新资金来源断流或是被主管机构关闭，整个骗局便会土崩瓦解。此时，这场骗局的策划者或许早已经逃之夭夭，躲到某个不受引渡法约束的国家。

如果某个陌生人给你发来电子邮件告诉你，他父亲是一位被监禁的王子，现在需要你帮忙从某个第三世界国家运出2500万美元，而你需要的事情就是先拿出5000 美元。这就是一个骗局，美国联邦调查局称之为“预付款诈骗”：你先给我拿出一小笔钱，随后我会归还给你一大笔钱，但实际上，你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总之，如果有人告诉你有一件好得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并向你承诺丰厚的回报，你就要当心，我不能保证这一定是骗局。但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这样的骗局，而且永远不会缺少。我们到底对这些骗局知道多少呢？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有人向你保证稳赚不赔。保险公司之所以能以合法手段对年金付款或是人寿保险赔付之类的风险作出保证，是因为州或者联邦政府要求他们留存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赔付准备金，而且保险公司也会在他们公开披露的报告中告诉你，公司仅在正常经营状态下才能支付这些赔偿金。

我们或许会觉得这些骗术有点太过于小儿科，的确如此。但很多思维缜密、知识渊博的人也一样被这些骗子骗去了大把钞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上当却并没有从中汲取教训，在经历了噩梦之后，人们往往会说，“我早就应该知道这些啊”。但人们的贪婪是无法阻挡的，就像我们幻想着不承担任何风险就想一夜暴富一样，这种念头永远像幽灵一样挥之不去。但我们糟糕的记性却很难记起这些事情，如果我们怀疑自己正在和骗子打交道，最好的验证工具就是FBI的网站：www.tbi .gov/scamssafety/fraud。他们会在网站上公布当前常见的诈骗方式，以及怎样判断你是否就是这些骗子正在搜索的目标。

市场的波动也不一定是坏事情，因为它是你实现超级回报必不可少的前提，历史已经反复验证了这一点。但市场的波动也能起到预测作用，它能帮你判断自己的投资是否符合最起码的合法性标准，或者比至少与“庞氏骗局”不相干。某些时候，收回投资往往比取得投资回报更重要。除非你认为自己特别擅长于寻找“庞氏”，并能在骗局大白于天下之前跳出骗局，而且还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政府当做骗子的同谋或是没收你已经拿到手的利润，而且你要尤其善于怎样将你的钱安然无恙地转移到某个不受美国政府和法院监管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我始终在为财富的增长而担心，因为财富的增长必然伴随着某种程度的波动性。如果某个事物美妙得令人难以置信，它或许就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