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的债务水平才是合理的?

怎样的债务水平才是合理的?

学习过美国历史的学生应该会记得,在美国的历史中,确实存在着一段无负债时期。1835年,安德鲁·约翰逊用出售西部土地的钱还清了美国的全部债务。就在这之后,美国迎来了大繁荣时期,经济蓬勃发展,社会稳定和谐,整个世界萦绕在一片和平与宁静之中。好吧,我刚刚开了个玩笑,实际上,随之而来的是1837年的“大恐慌”,还有1837~1843年期间的经济“大萧条”,这场灾难让今天的经济危机显得像是在花园里闲庭信步。这也是美国历史中破坏力最大的三次经济衰退之一,其他两次分别发生在1873年和1929年。

80年的历史或许还不足以说服你,或者你认为美国情况特殊,其他发达国家的历史也许可以证明绝对负债水平的问题,这个想法不错!图5.3是我最钟爱的分析工具之一,它显示了1700年以来英国债务占GDP的比例,这些英国人对数据真是钟爱有加,绝对是保存数据的好手!

首先,我们应该注意到,英国近期债务水平占GDP比重的情况和美国相差不大。此外, 在20世纪40年代至50年代,英国都保持着更高的负债率,远远高于美国, 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英国毕竟要为战后重建进行大量投入。战后,尽管英国的经济增长率在很长一段时间落后于美国,但高负债却没有让他们陷入灾难。实际上,在刚刚过去的三十年里,英国的GDP增长率几乎完全与美国保持同步,在有些年份稍高一点,有些年份则稍低一点,但对于两个几乎以相同速度实现增长的国家来说,轻微的波动很正常。英国在20世纪50到70年代的落后,则很有可能跟意识形态对抗的沉重负担有关,一直到撒切尔时期,英国在这方面的压力才有所缓解。

但这里就有问题了:在18和19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英国的债务水平都要远远高于目前。从1750年到1850年,英国的债务几乎始终高于GDP,而在19世纪的前半段,债务总量更是远远超过GDP的150%,最高点竟然达到了GDP的250%!但当时的英国经济却处于历史上的最高峰,因此,债务根本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英国成为毫无争议的世界头号经济大国,而且也是科学技术创新的领跑者。全球工业革命首先兴起于英国,而登陆美国的时间就晚很多,此时的英国也成为世界制造业的摇篮和中心。在那个时代,信息的传递还依赖于徒步、马匹和信鸽,很长一段时期之后,火车才面世。如果说英国人可以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维持负债超过GDP的状态,并在靠马匹传递信息的情况下,依旧维持世界经济和军事领导者的地位,那么,美国完全可以对当前甚至是更高的债务总量一笑了之,因为最根本的问题在于这些债务的可偿还性。

我们还能否偿还得起?

权威人士总喜欢把模糊的数字作为债务不可持续的标志,他们可以主观地把这个数字定为GDP的90%、100%或是160%,或是其他某个数字。但这个数字似乎从不固定。请注意,不管是哪个数字,英国人最终还是在债务超过这个水平的情况下生存了下来。

如前所述,企业的债务水平是千差万别的,每一个企业、每一个行业都有不同的负债率。在企业层面,根本就不存在一个所谓的合理债务水平,既然如此,国家为什么就应该存在一个所谓的合理债务水平呢?从根本上说,一个能在未来实现更高增长速度的国家,应该有能力承受更高水平的债务。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些国家往往有更强的偿还能力。但预测未来的经济增长率更多只是在作秀或是自欺欺人,其中的原因我们都已经很清楚了。

的确,债务在达到一定的水平之后可能就不再具有可持续性,但我不知道这个债务水平对美国来说是多少,因为我们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们只能说,它对应着失去债务偿还能力的水平,对美国来说,即便是在当前债务总量居高不下的时刻,我们的负债依旧是可偿还的。而且历史上一贯如此,这一点应该不难看到,但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还是有很多人正在寻找证据。遗憾的是,任何报纸或是杂志都不会告诉我们这个数字具体是多少,政治家们也不会告诉我们,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妖言惑众者当然最需要这样的证据。显然,这个数字只能有待于实践的证明。

图5.4显示了美国联邦债务的利息支付额占 GDP的比例。 目前,这个数字刚刚起过2%,远远低于1979年到2002年期间的水平。在这段时间里,美国股市先后在80年代和90年代经历过两次大牛市,经济处于快速增长期。从1984年到1996年,联邦债务的利息支付额接近目前水平的两倍,却没有给经济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在这里,我需要再次重申:目前联邦债务的利息占经济规模的比重仅相当于2年前的一半!

那么我们怎么能做到在拥有更多债务的同时,降低负债的成本呢?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在于整体经济规模的扩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利率的降低,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政府对内负债比以往更多,而这些债务是可以相互抵消的。但是就总体而言,当前债务的可偿还性要远远高于20年前。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们的债务成本是否会变得更加昂贵?当然会,我们不妨再看看图5.4。即便利率只上涨1%,或是债务在目前较高水平的基础上继续增加GDP的50%,债务的利息成本将会增加到GDP的3%。实际上,这是美国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情况。历史经验表明,即使利率上涨2%,债务成本所达到的水平也不足以构成威胁。如果我们用这样的方式认识债务,或者说,以偿债的能力来理解债务的规模,那么,我们就会发现,当前的形势并不算严峻。

下面,我们再换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即联邦债务的利息支付占联邦税收的百分比,目前的这个比例为9.1%,同样也仅相当于20年前的一半,与图5.4所显示的状况几乎完全一致。目前债务的偿还性要远远好于20年前,这就意味着,我们根本就没有像很多人想象得那样已陷入债务危机。因此,我们没有理由不乐观一点。

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应该无休止地增加负债?当然不是。如果我们不断提高债务水平,投资者可能会担心美国经济的可持续性,这就有可能导致利率上涨,并导致债务可偿还性大打折扣。但我们现在显然还没有处于很多人夸夸其谈的那种债务危机的状态。

这里有一个很有趣的问题:2011年,也就是我创作这本书的时候,标普调低了美国信用等级,从AAA降至AA+级。尽管穆迪和惠誉继续维持对美国的AAA信用等级,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三大评级机构之间始终默契有加,因此,穆迪和惠誉迟早会步标普的后尘。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国库券的利率会作何反应呢?必然要下跌,而且是跌至史上最低点,于是,国库券的价格会上涨。这看上去很美妙。实际上,在整个2011年,尽管国会一直叫嚷着设置新的债务上限,这个纯属主观的指标自191 年以来已增加了103倍,而且注定会继续增加更多倍,但国库券的利率却始终随着价格的上涨而下跌,仅出现微小波动。

试想一下,如果全世界都觉得目前美国债务的违约风险非常高,他们就会要求以更高的利率为我们提供贷款,事实是,利率的水平不断下调,这就使债务利息的成本越来越低。实际上,我们以往的债务利息成本早已超过了这个临界点,但从没有给我们带来过什么麻烦。

在最近几年,尽管美国债务相对于GDP的比例持续提高,但利率却依旧维持低位,甚至有所下降。即便政治家们始终在抱怨我们的债务,对历史的糟糕记忆又总是让我们忧心忡忡,但市场知道,我们的境况离灾难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