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华尔街说再见
我现在已经拥有足够的金钱,而且我相信,如果我需要更多,随时可以从市场上赚到,这是上天给我的天赋。我知道如何在每天早上起床后,保持清楚的头脑,然后从市场里赚取2万、4万或8万美元。就算我在操作基金方面没有赢过波吉那又怎么样?我可以在别的方面击败他。
在我从鬼门关走过一回、失去一个孩子、和老婆一同面对乳癌的威胁后,该是我停止和别人一较长短,开始享受人生乐趣的时候了,我决定要在人生的最高点时急流勇退。
但是下一步该怎么走?我得离开纽约。兰迪斯是对的,我已经对交易这件事完全上瘾、不可自拔了。如果我还留在纽约,保持原来的生活方式,继续和那些老朋友来往的话,会不由自主地想走回头路,继续沉溺在和波吉那种人竞争的状态里。除此之外,我对纽约那寒冷而灰暗的天气也感到厌倦,希望能够到一个温暖而风光明媚的地方去。我决定要把自己从谷底拯救出来,我要把全家搬到佛罗里达。
要改变生活方式,并且完全切断和纽约之间的关联,对我而言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老婆和孩子们都不想搬家,他们这一辈子都住在纽约这个大都市中,对佛罗里达能有什么了解?佛罗里达是一个最适合退休人士居住的地方,而我才48岁而已。其实我心里也有一大半是不想去的,搬家对我来说是一个大麻烦,我得把公寓卖掉,把公司和办公室也搬走,搬运塞满了12个房间的家具,买一个新房子,重新装修,在房子没弄好以前我没有固定的地方可以交易,得再买几部新车,替孩子们找学校、办保险、开新的银行户头,还有其他几百样数不清的事要办。而且我真的很想念纽约,那些美术馆、博物馆、我那幢海滨别墅、华尔街的市场脉动、内幕大哥以及其他的老朋友们。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在纽约,如果我出门想叫部出租车,当老天帮忙且不下雨时,或许可以叫到一部,否则就得等上一辈子的时间才叫得到。
除此之外纽约市也充满了噪音、垃圾,随时有人会挡住你的路向你借个火,每个街角随处可见要饭的乞丐,警车的笛声整天在街上呼啸而过,而且除了砖块和柏油路之外你几乎看不到别的东西。砖块和柏油路,那就是纽约的代表性景观。
在1993年6月,我们卖掉了公寓,正式搬到佛罗里达,那里安静而且清洁。那里的驾驶员总是谦让有礼,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大部分都已经80多岁的关系吧。在那里没有拦路的抢匪,没有满街的乞丐,没有水泥丛林,没有垃圾,放眼望去都是穿着轻松服装的老爷子、老太太以及翠绿的棕桐树和湛蓝的海水。我没有办法适应这样的环境。老婆有一幢新房子可以忙,孩子们有新的学校和新的朋友要适应,而我则搬进了一间明亮、干净,而且可以遥望大海的新办公室里,放下所有的窗帘,看着屏幕,继续打电话给芝加哥交易所里的科林斯。
这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我打电话给兰迪斯:“大夫,我这么大费周折,结果好像只是让我自己从纽约那个黑漆漆的办公室,搬到佛罗里达的另一个黑漆漆的办公室在而已嘛!”
兰迪斯给了我另一个心理治疗师的电话,他想这或许能给我一些帮助。我和这位新的佛罗里达医生约了时间见面,经过几次门诊后,他对我说:“马丁,你太严肃了,你的太太也很严肃,而你们也把孩子们教得越来越严肃了。你们现在是在佛罗里达。去打打高尔夫,到海边坐坐、读本书,放松一下吧!”
“我们当然很严肃,”我说,“人生本来就是严肃的。你知道,你可能赢也可能输,但是赢此输可要好得多了。你得取得胜利,才付得起钱找个心理治疗师来修理你。”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一直都在付钱、付钱、再付钱给心理医师来发掘我内心深处的问题。我从这当中发现到,一个人没有办法在一天中同时当一个好儿子、好兄弟、好丈夫、好父亲,而且还同时当一个好操盘手。
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而且希望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但是要照我的方法来从事交易的话,每天就得花14个小时在工作上。随着我年纪越来越大,我开始试着要用一些取巧的方法,例如找个助手来帮我画技术图,打专线电话,或是和清算公司核对我的头寸,可惜这些取巧的方法都没有用。我拟定计划,建立了一个理想中的机制,并且调整它试图使它臻于完美,可是到头来我反而受制于它。
我也曾经试着把目标订得低一点,玩得更小一点,或者在身为操盘手之外也试着当一当投资人。我也参加了一支由一群靠养老金过日子的律师所组成的软式棒球队。我每周至少花两个下午在高尔夫球场上,有时也会跑到海滩上,躺在椅子里看着海浪潮来潮往。常常,我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是不是做了正确的决定?然后我会想起二月时分曼哈顿寒冷的天气,以及当年为了和那些家伙一较长短而付出了的代价,我知道离开纽约的决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