募资之旅
由于我是冠军操盘手,因此我收取4%的固定基金管理费,再加上总盈利的20%。而由于投资人其实是投资在我个人,因此有必要把我个人的操作风格和方法详细地介绍给他们。在营运计划书中,我强调我的做法和一般的资金操盘手不同,我同时操作股票、期权,以及期货,而且从过去的纪录中,我在这三种领域都能保持持续获利的业绩。
在同一时期,我可能无法和个别市场中的特定操盘手赚同样多的钱,但是以 长远的表现来看,我在各方面的综合能力都胜过他们。我的冠军操盘手的头衔,专栏作家李修曾经在《巴伦周刊》中这么说过,而且在杰克•施瓦格的《金融怪杰》一书中也说过。
为国内基金募集资金,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就像我在大学写毕业论文一样。我拿出一叠纸卡做记录,但这回上面写的可不是凯恩斯或亚当•史密斯的经济学理论,而是我脑海中所能想到的拥有100万美元资金的人名,以及他们的电话号码。我一一打电话给他们,写信给他们,和他们见面喝咖啡,寄给他们营运计划书,也寄给他们所有介绍我成为冠军操盘手事迹的剪报,其中包括李修那篇文章的复印件,以及施瓦格的书。
我一再打电话、重复地写信,感谢他们的支持,寄给他们另一份营运计划书以及那些剪报。我恳求他们到我那位于莱克星顿街750号新建大厦的顶楼,能以完善的角度俯瞰中央公园的新办公室参观。当他们来我这,我就邀请他们到老婆精心布置的会客室,里面有后文艺复兴风格的家具、巴洛克时期立体派画风的古董作品,以及弗雷斯科和帕雷特提供的现代艺术品。就这样,到了10月时,我已经为萨布丽娜合伙人基金募集了2200万美元(其中我自己投入500万美元并担任常任合伙人)。
不过为萨布丽娜离岸基金募集资金,单靠我一个人还办不成。我曾经到过欧洲几次,但那些国际型的大投资客,我可是一个也不认识。一般而言,美国的资金经理人找寻国际投资者的方法,都是委托一些具有国际上良好关系的中介来进行,并通过他们将资金操盘手引介给那些国际投资人。
这种方式可能需要给一些中介支付巨额的佣金,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决定一试。有一个来自添惠公司的家伙是第一个和我接触的人,他宣称自己有一些“了不得”的国外联系渠道。我可不打算把我盈利的25%给他,或其他任何一个和他一样的寄生虫。因此,我在外头放话说我最多只愿意根据客户的多寡支付佣金。只要他们帮我介绍客户,我就付他们定额的佣金,这就是我的条件。
有两家经纪公司接受了我的条件。基德尔公司的保罗•桑德斯和琵芭迪公司的凯文•布兰特和我联系上了,他们都是经营资金募集业务的公司。他们有一个名叫拉柯许•巴加瓦的印度籍同事,而且这个印度人和印度、巴基斯坦的许多富豪有很好的关系。
我一直认为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是很难缠的敌人,但当我很显然地可以从中得到赚钱的机会时,那又有什么关系?布兰特和桑德斯请巴加瓦于10月中旬在伦敦安排几个会议。我同意这个安排,因此布兰特和桑德斯就为我排定了伦敦这一系列会议的时程。
我一直都期待着这趟旅程。我非常喜欢伦敦,记得1967年那次暑假在伦敦的日子,以及当年想象着能到伦敦经济学院拿一个经济学硕士的梦想。我曾经走进当地的赌场,期望有一天能够在赌桌上大捞一票;曾经搭乘火车到爱普森学院看那头小马;曾经搭乘双层巴土到哈罗德百货公司去,并且期待哪一天能有机会再回到那里大肆采购。
我还曾经经过里兹大饭店(Ritz,以豪华著称的瑞士大旅馆)、康诺特饭店、伯克莱饭店以及克莱丽奇饭店,梦想着哪一天能够住在这些全英最金碧辉煌的旅馆,并从一部劳斯莱斯轿车中走出来,由打着领结、穿着红色短礼服外套及闪亮黑皮鞋的门卫为我开门。克莱丽奇饭店是我这次行程最想住的饭店,所以我通过关系帮我弄到了一个房间。
在10月13日,周五的早晨,我轧平了所有的头寸,在司机来机场接我之前无聊地看着报价屏解闷,当时市场正在重挫中。那一阵子市场中的话题是联合航空的杠杆收购案,在这个杠杆收购案中联合航空的每股叫价是300美元,但是突然间融资者缩手使这笔交易顿时化为泡影。这个案子正是垃圾债券风光年代的产物,市场的反应告诉我们,该是为80年代的过度扩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我马上觉得这笔杠杆收购案的失败是一个重要信号,是一个操盘手10年中都难得碰上几回的赚大钱的良机。而我就坐在这里,完全准备好随时采取必要的行动。我所有的头寸都已经轧平,就好像是坐在一堆现金上面似的。我打电话给布兰特和桑德斯。“取消这次的行程,”我说,“在这种市场状况下,我哪儿都不去了,在家里能捡钱,呵呵。”
他们完全明白我的意思,一些个人的紧急状况诸如死亡、结婚或是生病,对一个操盘手来说,都不是用来取消会议的理由,但是为了赚钱而取消和客户的约会,是绝对应该被接受的。他们打电话给巴加瓦,把我的会议行程延到下个礼拜举行。巴加瓦说没有问题,为了一个对我有利的市场状况而取消和客户的会议,只会加强我的名声。我就是那个能点石成金的家伙,我也是华尔街的优胜者,一名冠军操盘手。
我看到市场重挫了一整天,到了下午略晚时,道琼斯工业指数已经下跌了190点,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同样的状况又来了”!大家都相信市场将会出现像1987年一样的崩盘局面。好极了!我很清楚该怎么做。在1987年的股市崩盘中,投资人因为认为股市已经泡沫化,所以抢进债券市场,把长期国债的价格拉高。换言之,投资人会把资金从股票市场拉出来,转而投入固定收益资产证券。债券期货市场在下午3点收盘,所以在2:58时我开始买进债券。股票市场到4点才收盘,而当股市继续下挫的当口,债券价格一飞冲天。我很快地在债券期货的第二交易时段(直到下午4:45)结束前,轧平所有的债券期货头寸。这天的成果还算不错,赚了7万美元,但我很确定最好的状况还没出现。我不认为市场后势会像1987年那样的走法,因为利率比当时要来得低,股市的市盈率也比1987年时低得多。我正打算要建立多头头寸。
就在市场收盘之后,我接到专栏作家李修打来的电话」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会打电话向我询问对市场的看法。我告诉他我强力看多,而且已经持有多头头寸了。到了16日周一,我在《巴伦周刊》上看到以下这篇短文:
当我在上周五市场收盘后,对传奇操盘手马丁•舒华兹做访问时,他表示对于当天股市重挫190点的原因并无所知。“真正开始令我感到烦心的,”他说,“是每一个人都在股市赚到了钱。从过去的事实来看,当市场在一年中上涨超过30%的时候,形势就变得相当危险了。”但舒华兹,这位我们所知市场上少数富有而又诚实的操盘手,告诉我他在当天稍早才刚刚轧平所有的头寸。“但我真的不认为市场的状况糟到什么样的地步,”他表示,“目前的利率水准比起1987年时要来得低,而市盈率也比1987年要低得多。就期货市场的表现来看,或许股市在周一要开低60或70点都很难。我目前倾向于仔细研究我的技术图,然后找准入市点做多。”
李修简直就是我的宣传员。但当你在市场上享有极高的知名度时,你说的话最好是对的。很幸运,这一次我真的说对了。我在周一早晨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抢进那些我已经计划好要买的股票,像菲利普•莫里斯(Philip Morris)、范尼•梅(Fannie Mae)和佛莱迪•麦克(Freddie Mac)等。这些部是在上周五的跌势中抗跌性甚强的个股,当市场反弹时,它们就会是带头一飞冲天的超强股。
根据1987年崩盘的经验,我预期市场会开低,但当市场稍后出现反弹并且收高88点后,我就开始轧平我的多头头寸。到周二下午我开始将头寸转向,放空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如果每个人都在买进时,就是卖出的最好时机,而我又对了一次。我在周三把所有头寸轧平,就在我赴欧行程延后的一星期中,我赚了50万美元。
李修在我赶赴机场前又打了一通电话给我,问我在这几天做了什么。我告诉他我在债券、股票和期货这三个市场中都大有斩获,但是由于我必须前往欧洲为我的离岸基金募集资金,因此不得不把所有的头寸轧平。当我舒适地坐在前往伦敦的头等舱中时,我开始专心思考,要怎么样才能说服那些国际投资人把资金投给我的基金。
在克莱丽奇饭店的早餐会议进行得顺利极了。除了巴加瓦、桑德斯、布兰特和我之外,还有一位大型不动产开发兼国际性企业家谢克参加,他的父亲曾经是某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的市长;然后是一位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的地毯大亨;此外还有欧玛•海亚姆,他是某个中东银行的伦敦分行经理;以及斯特灵•席克史潘斯。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找来的,但我可是很清楚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种只要有钱赚,把灵魂卖给魔鬼都不在乎的人,这是国际性商业行为的常态。
我马上就对斯特灵很有好感。因为我觉得他和我一样,是那种白手起家、靠自己努力成功的人。此外,在他执行的几次并购案中,曾经买下过一支职业足球队。在1967年的暑假里,我曾经看过那支球队的比赛。那时我还只能坐在便宜的席位上,吃着洋芋片,穷的一无所有。而现在,在22年之后,我可是坐在克莱丽奇饭店,和这些大亨们一起享用着丰盛的早餐。
当巴加瓦介绍完他的客户后,桑德斯正式介绍我。“如果诸位曾经读过《金融怪杰》这本书,”桑德斯手里拿着那本书向他们说,“就一定听过马丁的大名,可是如果没有看过,这里有一份《巴伦周刊》的文章,可以从中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说完他就伸手从桌子底下拿出6份10月23日《巴伦周刊》的复印件。那篇文章的标题是“向上挑战高峰,或是小心下档风险”。在标题下方是以粗体字印刷的5位伟大操盘手姓名,这些人都是《巴伦周刊》曾经访问过的对象。琼斯是第一人选,而我则是5个人中排名之末。在场的每个人都开始阅读这篇报道。我的照片被放在第15页的一个标题旁边,那个标题是《两位赚一位赔:看三位超级操盘手在13号周五的表现》。接下来的文章叙述我如何在那周赚了50万美元,而虽然我不想轧平头寸,但是由于必须飞到欧洲为我的离岸基金募集资金而被迫平仓。在文章的最后以我的一句话做结尾:“我正要前往欧洲,在出发前,市场给了我临别一吻,我想在这种匆忙的状况下,我这次的表现算足够好的了。”
“好啦!现在他就在诸位的面前了,”桑德斯说,“请让我向各位郑重介绍,马丁•舒华兹。”
这真是令人头痛的事。现在我站在这里靠着贩卖我最满意的商品——我自己,华尔街的冠军操盘手来募集资金。《巴伦周刊》才刚刚给我打上品质保证的标记。我觉得自己好像唐纳德•特朗普(美国地产大王、亿万富翁、媒体巨人),你聆听特朗普演说时,语气听起来总是那么地具有说服力。他本身可能也的确充满了信心,他在卖的其实是他最棒的产品——自己。即使他的心理医生知道他真正的状况,可是特朗普的言谈总让人认为,他胜过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
这就是当我描述自己准备如何建立自己的金融王国时心中的感觉。我的基金将会成为最大和业绩最好的,而每个在场的人也都能感受到这份信心。真要感谢《巴伦周刊》那篇报道,使我成为像特朗普一样的名人。地毯商人、海亚姆和斯特灵部是那种凡事向“钱”看的人,而我在他们眼中我就是那个能帮他们赚到钱的人。
当会议结束时,巴加瓦把我拉到一旁,“马丁,你今天晚上有没有计划要干什么?”他问我。我没有任何计划。桑德斯和布兰特要赶到欧陆去,我直到下周才会前往日内瓦和他们会合。我正打算到处逛逛,就像我在70年代当证券分析师时那样。“我被邀请去参加一个聚会,”巴加瓦说,“海亚姆的女儿要和谢克的儿子结婚,根据我们的习俗,新娘的父亲要在婚礼一周前办一个宴会。我和谢克谈过,他说如果你能来参加的话,他将感到非常荣幸。”
“我很想去。”我回答。这个聚会将是我进入另一个世界一窥究竟的大好机会,那个世界里有着我前所未见的财富。
“很好,”巴加瓦说,“新郎的哥哥奥马尔•海亚姆会在晚上7点打电话给你。你将会和一些很有趣的人见面,我想你会很喜欢那个场合的。”
开车到谢克在乡间的房子,就好像开车到一个传奇故事中才会出现的地方。他的房子坐落在伦敦市区外20英里的一片起伏的丘陵上。在出城的路上,我了解到奥马尔本身在他父亲的银行中担任分行经理的职务。我们在一片大停车场中,把车停在斯特灵那部豪华的房车后面。那部名贵的宾利房车是那么的豪华,至少值个几十万美元,不过在谢克的停车场里停放的车子,全都是那么豪华而昂贵。谢克站在主入口处欢迎客人,他真是一个亲切的主人。他主动走向我并把我介绍给家人和朋友,“马丁,这是我的弟弟,他是世界桥牌冠军呢!”“马丁,这是一位酋长,他控制了尼日利亚境内大部分的油田……"
谢克继续带我在屋内参观。他告诉我这幢房子至少有350年的历史,是由查理一世国王建造来作为金屋藏娇的秘密处所。他带我来到一个餐室,里面有一张极大的桃木餐桌,周围放置着乔治三世时代风格的雕花银质椅子。“来吧,试坐一下这种椅子。”谢克说,我上前去拉一张椅子,但几乎没办法搬动,“它们都是实心的,每张重达36.3公斤。”
我们接着走到一间起居室,“马丁,”谢克说,他手上拉着一位非常美丽的女人,“我希望你来认识一下贝娜齐尔•布托,她是我们家族的好朋友。”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我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女人,她裹着一块黑褐色的布篷,像苦行僧一样削瘦的脸庞脂粉未施,她那又直又黑的头发用一条黑色的头巾绑在后面,充满光泽的身上穿着闪烁着金银光芒的长袍,一条金链挂在线条分明的肩膀上,而链子上则悬着黑色的香奈儿的珠子。香奈儿的珠子、鞋子和香水都是她的最爱,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暴发户气息。
“马丁刚刚上了《巴伦周刊》的头版。”谢克骄傲地说。布托点头称许。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这个纽海文来的乡下小子,竟然成了这一屋子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我穿过花园走到草地上,那里已经搭起两座帐篷。其中一个供应鸡尾酒,另外一个则供应食物。那里供应的食物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名产:鳄鱼子酱、鹅肝饼、烤乳猪、龙虾,数量多到远超过实际的需要,而且极尽奢华之能事。我等不及要好好尝尝这些人间美味,现场还有肚皮舞、吞剑以及喷火等表演,都是非常精彩的助兴节目,再加上无与伦比的美食,我真的从没有看过像这样的场面。
当海亚姆把我送回饭店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但是我根本无法入睡。我不需要睡眠,因为美梦已经成真了。我本来还在为离岸基金担心,但现在我已经成为市场的明星。整个晚上都不停地有人将名片递给我,他们都相信我可以让他们变得比现在更富有。
接下来的行程也进展得几乎同样顺利。日内瓦,苏黎士、巴黎,我每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那个荣登《巴伦周刊》头版的风云人物。当我在约翰•肯尼迪机场落地时,我一刻都不停地直奔我那华丽的新办公室,然后把这次行程中拿到的名片加以分类和排序。
几周之后,银行汇款开始源源不断涌入,但都只有数额而没有汇款人名字。我没有办法从这些汇款人的背景、新整理好的名片和刚结交到的那些外国富翁朋友们之间找出关联性。这些汇款都来自百慕大、根西岛、曼岛和开曼群岛等地的银行。我们一天当中会收到50万、100万或200万美元的汇款,但是却一点也看不出到底是谁汇的。我们打电话给那些汇款银行询问,但是没有人愿意给我们任何一个名字。他们说他们只管数字,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样,萨布丽娜离岸基金成为一个总额2000万美元,却没有出资人名单的基金。就我所知,我的投资人有可能是巴拿马军政强人诺列加、利比亚总统卡扎菲、乌干达总统阿明,或许也可能是某个更糟的邪恶之徒。别人告诉我不必为此担心,我并不需要知道投资人到底是谁,只要负责赚更多的钱,每个人就可以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