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一
在这个哥伦布纪念日中市场状况相当敏感。在周四(10月8日)道琼斯工业指数下跌了35点,并在周五(9日)接着下跌了34点。在紧接的周一(12日)下跌了10点,周二(13日)上涨了36点,周三(14日)重挫了95点。周四(15日)下跌了58点,而接着就到了黑色星期五(16日)。
后来《华尔街日报》是用以下的说法来描述周五破历史纪录的跌幅:“道琼斯工业指数以破纪录的108.65点跌幅重挫,成交量也放大为史无前例的3.38亿股。这是道琼斯工业指数连续第3天的重挫。但部分技术分析师表示,周五的跌幅配合盘中的巨量,可能显示未来盘势将有机会出现较佳的表现。”
这就是大部分市场专家,对周五那种戏剧性跌幅大致上的共同看法,大家都认为周五的走势是大盘的短暂回调。贝尔斯登公司的杰克•所罗门宣称“市场的大幅下跌总是以死亡性的杀盘作结束”,基德尔公司的邓尼斯•加瑞特的意见则是“市场已经到了’投降点’”。大部分的分析师都认同,周五盘中的走势是一种典型的“空头顶峰”。至于我自己呢?我也认为市场已经见底了,虽然在我自己设立的交易法则中显示,在周五出现的跌势通常都会延伸到下个周一,但我还是在周五收盘前开始建立多头头寸。
毕竟,下跌还能有多少空间?市场还能跌到哪里去嘛!就在周五(16日)收盘前,我打电话给黛比,“帮我用市场价买40手标准•普尔500期指。”她帮我买进了,成交价在283.50。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头寸,但是直觉告诉我在这样的市场状况下这已经够了。可在接下来的周末中,发生了两件使我真的紧张起来的事情。
周五晚间,我如同往常一样快要累垮了,简直没有力气出门,所以老婆帮我煮了丰盛的晚餐。我躺在沙发上边吃晚餐、边看电视上由路易斯•鲁凯泽主持的《华尔街周报》。当鲁凯泽向当天的嘉宾、著名的基金经理人及市场预测专家马丁•茨威格询问对于周五这180点的重挫有什么看法时,茨威格说:“目前市场正很在很危急的状况中,我认为在短期内将往下跌至少500点。”
茨威格和我住在同一幢大楼里,因此周日一大早我就打电话给他,他下楼到我的公寓谈了大约一个小时。当时债券价格也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出现重挫,而且他说所有的货币市场指标都呈现严重的负面性,他再一次以相当肯定的态度表示,市场将再下跌至少500点。当然,他说这个结果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发生,但我们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可怕的一切竟然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发生了。
另外一件令我感到害怕的事,则是在周末,美国财政部长贝克指责德国当局任由德国马克利率走高的谈话。贝克一直以来都想通过控制美元的汇价,来改善美国贸易赤字,也认为德国当局所采取的行动,已经违反了他在当年2月与德国达成的协定。贝克这次强硬的谈话,等于是向市场放出美国即将调高利率的风声,令市场相当不安。所以当我听到贝克的谈话后,就知道麻烦大了。
周一当天我一直非常小心。在茨威格发表对市场的看法以及贝克对德国开骂后,我认为当天的市场从一开盘就不会让人好过。我通常对任何头寸都会设一个“信心拐点”一我心中的止损点,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有没有足够的勇气承认自己犯的错误并止损。在心里设下止损价位是一回事,而真正执行它,在市场把多头头寸砍掉,并实现一大笔的损失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在华尔街,切实执行止损,就好像分辨纯种狗和杂种狗有什么不同一样困难。
当开盘的钟声响起后,市场马上进入疯狂状态,道琼斯工业指数好像要死了,在开盘15分钟内立刻下挫了150点。我坐在办公室陷入恐惧中,因为我手上那40手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一卡车的期权和两卡车的股票转眼间都跌破了我心里的“信心拐点”,我的头寸已经亏损太多了。我没有办法动手执行止损,也无法进行任何回应。陆战队的教育告诉我,在战场的火线下,不管前进或撤退,千万不能停滞不前。总之不要呆坐原地等着挨炮弹。不过他们所教的只适用于一般的战斗,而我现在好象被原子弹轰炸了一样。
我的眼睛从一个屏幕换到另一个屏幕。老天爷!所有的线图和技术指标都几乎垂直向下。道琼斯工业指数?在半个小时内下跌了200点。标准•普尔500指数?一开盘就重挫了19点,而且还正在极速下滑中。NYFE指数?简直已经崩盘了。纳斯达克(NASDAQ)指数?就象满目疮痍的战场。芝加哥交易所的期权?全倒!我开始喃喃自语:“这在搞什么鬼?这不是真的!下一个支撑点在哪里?反弹吧!宝贝,你一定得反弹?!”
终于在10点半左右,市场暂时停止下滑,甚至出现了小幅的反弹。我开始到处打电话打探市场状况,试着为我的头寸找到一个方向。“今天的成交量是多少?”“买进和卖出家数是多少?”“有多少买家?他们只是在建立新仓还是轧平头寸?”“狗屁!你能相信默克竟然跌了12美元,到了172美元一股吗?再看看数字设备,下跌了20,到152美元一股。这些都是多好的价位啊!一定有很多人会进场抢进。”在下个小时里道琼斯工业指数回稳,并且从低点向上回涨了100点,我开始采取行动了。
我打电话到芝加哥,“黛比,把我那40手标准•普尔500期指卖掉。市价卖掉。现在就做!”我卖在267.50,当时实现了31.5万美元的亏损,但这是我一生中最棒的几次交易之一。我一向以擅于掌握市场的进出时机而自豪,而我万万没想到,这次会是我这一生中时机掌握得最棒的一笔交易。我在只比当天最高价低1.50点的价位卖出了那40手标准•普尔500期指。从我卖出的价位开始,市场再度陷入快速跌势当中。我开始努力做空,卖出所有的头寸。
到了当天上午11点半的时候,我除了在哥伦布纪念日度假喝鸡尾酒时所买进的那几个期权外,几乎清干净了所有头寸。我不是不想清掉那些期权,而是因为它们那时已经停止交易,根本没有任何买盘了。
到了中午,道琼斯工业指数又下跌了大约150点。我想我已经赔了大约200万美元,这可是一笔大数目,但是至少我已经止损出场,不会再输更多钱了。这回我受了重伤,但我当机立断地帮自己止血。根据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即使撤退也可视为一项具攻击性的行动,因为你通过撤退,保留了来日再度反攻的实力。这正是我当时的做法,我从市场中撤退,保留了他日再进场放手一搏的实力。
问题是,我从战场上撤退得够远了吗?我开始怀疑整个金融体系是否就此一蹶不振。情况会不会像1929年那次一样糟糕?在我心里一边蔓延经济萧条的想法,一边浮现出我老爸的形象:他同时做两份工作,想要让家里收支相抵,却从来没有办法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