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史上最糟的一天

我史上最糟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我独自开着我的灰色埃尔多拉多房车去上班,车内的大真皮座椅非常舒服,我的心情也棒极了。选举那边还很闹腾,共和党和民主党都各自宣称赢得了选战,当然和我关系不大,我得花点时间来分析市场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对我而言,我不觉得结果有什么不同,我不觉得今天市场会出现明显的多头或空头走势。

股市开盘涨跌互见,但债券大涨,而标准•普尔500期指开在139.20,比周二收盘上涨了0.35点。投资人一定认为在选举结果揭晓后,美联储将会调低利率。市场上一直猜测美联储将在10月25日宣布降息。可是当选举结果揭晓后并没有降息,股市因而重挫了36.33点,这是有史以来第二大跌幅。

我一直留意着媒体新闻,由于《经济学人》杂志预测贴现率会调低,所以我就买进了15手标准•普尔500期指,不过我一直感到不安,因为我所有的指标都显示市场正处于短线超买的状态,而且谁知道美联储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往椅背一靠想和老婆说话,才发觉她并不在我身后。我真希望她会打个电话进来,但看来机会不大。奥黛丽只要和她老妈逛街,总会把我抛在脑后。

11点了,我开始真的感到有点紧张,市场不停地往上冲。我清楚地听到身后那些粗俗的乡巴佬又开始制造噪音。“大头鬼!一定有人给北方电讯绑上了火箭。”“IBM在动喽!这列蓝色火车也该动了!”“你看看电机股,看看证券股,连那么烂的股票都在涨耶,动得快到报价屏都跟不上了!”“快报价给我,你这个笨蛋!”“去你的,帮我市价买进5000股 AT&T!”……

我看了一下报价机,看到市场迅速上扬,有点紧张了,我该怎么做?“就像昨天一样,”我自言自语,“我想平仓,指标告诉我市场已经超买,待会儿就会开始回软。老婆,我该怎么做?”当然,不会有人回答我,没有人能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想这么做。

我拿起电话,然后开始下单、放空标准•普尔500期指。“黛比,是啊,每只股票都在涨,不过我觉得这撑不了多久,现在价位在哪里?139.20?卖掉我昨天早上买的那15手,再帮我卖出另外50手。”市场还是一直往上涨。中午过后我又在140.05放空了另外25手,到了下午1:10,又在140.40卖出25手。到了下午2点,市场开始稍微回软。“黛比,价位现在在哪里?140.95?太好了,我就知道市场已经超买了,再卖出50手。”到了下午3点,情况完全失控,市场来了个回马枪,并且向上飙升。

在我的报价屏上,长期国债现货也正在飙涨,而标准•普尔500期指则已经锁在143.85的涨停价。根据交易所规定,标准•普尔500期指一天只能向上或向下波动5点,一旦触及涨跌停价,当天就不能继续交易。

我坐在位子上咀咒老婆和我的岳母大人,买件破貂皮大衣怎么会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我越是感到焦虑,就越想说服自己我的看法是正确的。我看着报价屏,国债价格仍在上涨,那又怎么样?市场不可能就这样涨到底吧?市场明明就是超买了呀!到了3:47,离收盘还有28分钟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黛比。“现在价钱在哪里?我问你现在价钱在哪里?该死!”

“马丁,市场现在仍然锁在143.85的涨停价。”

“再卖出50手!”

“在涨停价?“

“你听到我说的了!不要再跟我废话!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我已经失去控制了。如果老婆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给我个耳光,阻止我做出在涨停价加码放空这样无比愚蠢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加码放空真是完全的、毋庸置疑的,而且是不可思议的自我毁灭。为什么她没打电话来?难道我都快被市场多头干掉了她都不在乎?为什么她没有在我身边告诉我:“老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马上停止放空,然后把所有的空单补回!现在就做!”

更糟的是我的另一项指标清晰显示,市场走势完全与我的头寸相左,尽管这个指标的可信度几乎无懈可击,我竟然全然无视它的存在。当纽约客看到芝加哥的哥们儿靠着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大捞一票后,跟着也成立了自己的生财工具——纽约期货交易所。虽然它推出了几乎完全抄袭标准•普尔500指数概念的纽约证交所指数(NYSE)期货,但是交易量,从来都没有办法赶上芝加哥交易所标准•普尔500期指的业绩。

NYSE期货的价位变动大约和标准•普尔500期指成四比七的比例,所以如果NYSE上涨了4点,标准•普尔500期指就大约会上涨7点,反之亦然。通常我对于纽约期货交易所的动静并不注意,因为它和标准•普尔500期指相比较简直微不足道。不过现在标准•普尔500期指已经涨停了,要不是有涨停板的限制,价格恐怕不知道会飙到哪里去?如果老婆现在也在场的话,她一定会冷静地下单到还没涨停的NYSE交易场内,把我的头寸砍掉。但是她现在正和她老妈逛街买貂皮大衣!

到了3:58,根据我的报价机,NYSE期货上涨了4.05,而且因为它的成交量比较小,又没什么人注意,因此并没有涨跌停限制。虽然如此,我却加码卖出了50手的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我要让交易场那些人瞧瞧,知道谁是交易圈的大哥大!虽然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实际上可能已经涨了7点,到了145以上,但我还是在涨停价148.85加码卖出这50手。转眼之间,我每手损失了1000美元,总计5万美元,真是蠢货!

我变得失去控制,并完全失去理性。对我而言,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清楚地摆在我面前的报价屏上,而我却拒绝相信。“NYSE期货的市场流通性太低了,”我咆哮着,“去他的,它的价格不可能是对的!”毫无疑问,NYSE的价格当然是正确的,我自己其实也知道这点,但是老婆并没有在身边提醒我这个事实。她和她老妈上街去买大衣,我真是快气疯了!

当市场终于收盘的时候,我已经持有250手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的空头头寸,我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当我收拾公文包准备回家时,简直已经头昏脑胀。我穿上大衣往门口走去,一个坐在我后面名叫雷•古拉的乡巴佬,还在他的座位上清算头寸,“嗨!马丁,”古拉说,“你觉得今天的市场怎么样?在三天内就上涨了8%,光是今天就飙了43.41点。这可真是历史最大涨幅,你一定削暴了吧!”

“是啊!今天可真是个大日子。”古拉是个好人,也是扬基队的忠实球迷。他比其他那几个乡巴佬年纪都大些,也客气些,而且总是对我老婆非常尊敬。

“我们今天看你在座位上跳来跳去一整天,嘿,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看呢!“

“啊,我很好,我只是忙了一整天,有点累罢了。”

“嘿,赚钱怎么会觉得累呢?要是有一天我能赚这么多,再累都没问题!”

可惜我是站在和市场对立的一边!开车回家的路特别漫长。我从来没有输过那么多钱,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输这么多钱。如果以每日市价评估的方法来看我的交易账户余额,今天就输了60万美元。

可是由于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在收盘前半小时就已经锁住涨停,而NYSE则一路继续上扬,所以明天早上一开盘我的损失还会持续扩大。我怎么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我还一直觉得自己是市场上的明星,一个即将大发特发的王牌操盘手,天啊!

回想毕业10周年时的处境,就好像今天一样糟。我濒临破产,开着一部破车,住在租来的只有一间屋子的公寓里,当着收入少得可怜又没啥地位的证券分析师,而且投票给民主党,就算政府把我纳的税滥用或浪费也没啥了不起。干我们这一行,和排队领失业救济金的长龙好像只有一线之隔。

“老婆,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回到家里时,我大声咆哮,“我放空了250手期货。我们可能会输掉100万美元!”

“放轻松点,你今天度过了很糟的一天,明天我们再去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反正做都已经做了,你今天晚上也没办法做什么更有益的事。”

“很糟的一天?什么?你少跟我说这些!老婆,我在一个小时内就损失了将近100万,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我和我妈整天都忙着挑选皮衣,等你看到我买的皮衣有多好时,一定会马上爱上它。”

妙极了!老婆在我被市场绞肉的时候正忙着挑皮衣!这正是老婆最令我感到惊奇的地方:她对我所做的交易从来不会有情绪性的反应。对她而言,金钱好像并不真的存在,赚钱和赔钱只是我做了一堆交易后所产生的结果。而她往往能假设当我做完所有交易后,赚的会比输的多,就算其中有一笔交易输了100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