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的惩罚
我对于这个状况早已心知肚明,不禁回想起当初在1989年夏天,我第一次到阿斯本度假,并且决定创立萨布丽娜合伙公司后,和从布朗克斯来的波吉之间的会谈内容。
我在波吉门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对此心中并不是非常痛快。我希望尽快回去继续交易,但当你开始经营一个基金时,就得乖乖去找其他在这个领域中有经验的人,求他们帮你介绍一些有钱的大爷们来投资基金。
在几天之前,我才打了一通电话给艾莱泽,他是萨布丽娜合伙人基金,以及萨布丽娜离岸基金的清算公司研究部负责人。艾莱泽曾经答应要自掏腰包出钱投资我的基金,所以我认为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介绍人。“当然可以啦,马丁。”艾莱泽对我说,“我和波吉是好朋友,而波吉一直在找当红的操盘手来帮他赚钱。我会给他个电话然后帮你跟他安排一次会面。”而现在我正在波吉的办公室外面呆坐着等他。
我对波吉这个人非常了解。每个在华尔街混的人对波吉都知之甚详。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市场高手,一个超级大人物。他的基金规模高达数十亿美元,而波吉最大的乐事,就是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地显威风。之前我从来没和他见过面,但是我并不喜欢他。他在市场上以态度粗暴、常与人起冲突闻名。他自以为是说笑话的能手,总喜欢跟旁人吹嘘自己如何折腾那些经纪商。因为经纪商总是打电话问波吉要生意,因此他就会在市场收盘前几分钟,打电话给那些经纪商,然后说:“好吧,你们想跟我要生意是吧?帮我买进5万股xxx。”然后马上挂断电话。
那个接到他电话的倒霉经纪商,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股票名称是什么,于是马上回电想问清楚,但是波吉会交代秘书告诉那个经纪商他正在洗手间,没有办法接听电话。那个经纪商就会急得发狂,大声要秘书查看一下他到底要买什么股票。他们会恳求波吉的秘书:“甜心,拜托帮个忙吧?只要请你探个头问他一下股票的名字就好了!”
一般而言,和波吉做生意的经纪商佣金大约是每股6美分,以5万股来计算就是3万美元的佣金,而负责这个账户的经纪人可以得到20%,或是6000美元的佣金。可是现在他根本搞不清楚股票的名称(他也不可能搞清楚)。市场马上就要收盘了,这名经纪人如果买不到股票就完蛋了,不但会赚不到佣金,更可能会失去和波吉这个大人物做生意的机会。波吉就是喜欢玩这种游戏,我可一点也不欣赏!
终于,接待员告诉我可以进去了。走进波吉的办公室就好像走进电器大卖场似的,里面充满了屏幕、美联社报价机、路透社报价机、传真机、电话、影印机和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电器用品,波吉的电子小玩意足足比我所拥的多出了3倍有余。一名年轻的助理因为犯错而罚站着,波吉本人则坐在一张椅背极高、手工制造的真皮旋转椅中责备着他。那张椅子的前面是一张像餐桌一样大的办公桌,桌面上也像餐桌似的摆满了许多食物。
波吉的头像颗保龄球似的挂在肩膀上。如果他有脖子的话,一定完全被那个夸张的下巴给遮住了。他那张红光满面、像月亮一样圆的脸因为口中塞满了食物而看起来相当臃肿。“呃,”他口齿不清地向我说话,肥胖而又多毛的手随意地指向远处的一张沙发。我在那里坐下来,而波吉则继续责备那名助理,“我才不管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可靠来源给的小道消息!你得自己动动脑筋思考才行!”
我很确定在波吉的想法里,他是给这个年轻人上了伟大的一课,要他自己动脑筋思考。可是波吉看来显然乐在其中,享受着骂人的快感。波吉是一个肉食性动物,每天都得吃相当数量的肉,而今天这个可怜的家伙似乎就成了牺牲品,我尴尬地看着这一幕场景。
这场演说足足又进行了20分钟,波吉才在骂完了他的助理后转头和我说话。“呃,舒华兹是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他说。
我告诉他我在过去有十分辉煌的操作业绩,而我刚刚才设立了自己的基金,我只是送一些有关基金的文件和投资计划,想了解一下他是不是有可能投资一些资金由我来操作。
“你的基金管理费怎么算?”
“4和20(意谓4%固定管理费,加上盈利的20%)。”我说。
波吉的脸涨得更红,而他的眼珠子大张得好像快要从眼眶里喷出来似的。
“嗯!……4和20!”他低声咆哮着,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这比我收的还要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收得比我高!我只收客户1和20,而且我是市场上最棒的操盘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去!”他从桌子上拿起食物塞进嘴里,奶油从下巴滴了下来。
我沉默以对。他怎么会这样?这次的会谈是由我们共同的朋友促成的,他先是让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而现在和我说不到一分钟的话就要把我赶出去。如果他不接受我的管理费率,大可以说:“对不起,太高了”或是“让我再考虑一下”就好了。我又不是他身边那些摇尾乞怜的狗,他们是被波吉花钱雇来修理着玩的。我真想跳到他的办公桌上,把那颗傲慢的脑袋打进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臭脖子里,但是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如果我揍了波吉,他一定会告我,而我刚刚才开始经营自己的基金,不想和波吉之间惹出什么麻烦。
我起身离开,但是当我走进电梯时,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回到办公室时,我简直气爆了。我想做交易,但是思考没办法集中,因为我没有办法把波吉从脑海里除去。我只能心里告诉自己:“怎么样从这个粗鲁又傲慢的肥胖混蛋那里讨回公道?”
电话铃响,是我在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接单员汤米•科林斯打来的。科林斯是我先前那位接单员黛比离开前介绍给我的。在1987年10月22日,也就是索罗斯在标准•普尔500期货交易场惨遭场内操盘手修理之后,黛比觉得她真的是受够这一行了。我在那天为了要在那个混乱的状况中轧平我的空单,对黛比施加了太多的压力,她终于发觉她该找一个比较轻松的工作,再也不要听我在电话里面整天对她大呼小叫。
当她告诉我要离开时,向我推荐科林斯作为我的新任场内接单员。“马丁,你会喜欢这个家伙的。他块头够大、身材够壮,很聪明,而且更重要的足够悍,有足够的能力在场内为你执行交易指令。”黛此说的一点也没错。我还真一天到晚为了被场内那些浑蛋恶搞而大呼小叫,但我很清楚科林斯绝对已经在交易场内使出混身解数,为了执行我的交易指令而努力。
“科林斯,”我说,“你有没有和一个叫作波吉的死胖子打过交道?”
“波吉?有啊。我和他讲过几次话,他总是对我说,'听着,科林斯,你如果听到什么可以让我赚钱的消息时,要打个电话给我。你知道什么,马上告诉我,我会给你一些好处的。
“科林斯,这就是我要你帮我做的,”我说,“我要你在市场快收盘前打电话给波吉,告诉他你刚刚听到一些第一手的重要消息,然后当他问你是什么消息时,你就跟他说,“马丁•舒华兹说XXX,然后马上挂掉电话。”
“说什么?”
“xxx。别担心,波吉听得懂,他会马上回电给你,然后当场气炸掉。”因此在3:59时,科林斯打电话到波吉的办公室。他告诉秘书,波吉先生要他在市场有任何变化、能让波吉先生赚钱时马上打电话过去。波吉马上就接了那通电话。
“是啊,科林斯,你听到了什么能赚钱的消息吗!”
“是的,马丁•舒华兹说你一定要赶快买进一些XXX。”然后科林斯把电话挂断。
如同我所预料的,波吉马上就回电给科林斯。“科林斯,你这个浑蛋,你在用谁的电话?我要找你算账!我要把你从那里揪出来!你用的是谁的电话?我是重要人物,胆敢如此对我!我一定要找你算账!”从电话里的语气,我们可以想像波吉的前额血脉喷张,话筒被他那汗湿的手掌给淹没。波吉已经完全失去了他的幽默感!
能够把波吉的情绪给搞坏,哪怕只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都让我感到非常愉快。我设定了目标,未来所操作的基金一定要超过波吉这个家伙,我一定会击败他,也一定会击败其他所有的人。我要成为市场中的顶尖高手,就算付出再大的J代价也在所不惜。
这个目标果然让我付出惨痛的代价,连老命都差点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