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重难返

积重难返

我终于肯承认操作别人的资金对自己来说并不适合。我不喜欢向任何人报告,也不喜欢有人在我的背后指挥我做这做那,更痛恨别人老是拿其他操盘手的业绩和我做评比。我是一个靠掌握市场脉动而进场操作的人,我是一个帽客。我喜欢在市场里短时间内进进出出,可是当你操作一大笔资金时,这一切都显得相当困难。更别提我丧失了多少操作上的自主性,而自主性却是我当初决定要自立门户、独自操作自有资金的主要原因。

但是当我跳上大吉普,把帆布顶篷收起来,开车经过阿斯本机场时,内心的另一个部分又开始提醒自己,如果放弃操作别人的资金,我将会丧失什么样的东西。

我到目前为止还不会拥有过,就像那些停放在阿斯本机场停机坪上的豪华私人飞机。如果我放弃操作别人资金,就无法享有像那些市场顶尖高手一样的风光。

我得去那家位于小尼尔饭店的书店里买一本《金融怪杰》给那个在俱乐部里的网球高手看。在我想要靠着打网球来重新恢复体力的眼下,这个家伙很有耐心地把几百球往我身上打来。他对市场很感兴趣,所以我想他一定会很喜欢读这本《金融怪杰》,尤其是我的大名也在这本书里被详细地介绍。

我在书店里拿了书,然后排队等着付账。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装饰得很考究的60多岁老妇人。她转过头来,瞄见我手上拿的书,于是问我:“原来你也要成为一位'金融专家'呀?”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盯着这位妇人。她的衣着光鲜整洁,家族里一定有人的祖先是乘坐“五月花号”到美洲来的最早期移民。她大概已经60好几了,恐怕在我还没出生以前,她就已经在收取股利或是剪集商店的折扣券了。

她看起来相当轻松、沉静、健康而且令人感到舒服,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突然之间一切好像都变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当金融专家,我想要当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不,女士,”我说,“我已经是一个金融专家了,而且,相信我,这可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好。”就在那一刻之间,我完全地把自己从那些压力中释放出来,不再想如何在这个资金操作的游戏中打败波吉。当年我是在阿斯本下定决心要开始经营基金的,现在我也在阿斯本决定要把基金给收起来。在我的心中和脑海中,清楚地知道我刚刚做了一生中最棒的一笔交易。

1991年7月31日

萨布丽娜合伙公司

莱克星顿大道750号

纽约州纽约市

亲爱的合伙人:

我写这封信是想要通知诸位,我决定在1991年的7月底终止我们之间的合伙关系。我将把诸位在1991年度的起始资本退还给诸位,至于其他款项则将于会计师稽核完毕之后退还诸位。

我的医生建议我,如果想要完全复原,摆脱从去年11月起就一直威胁我生命的疾病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处于一个压力较小的环境中。而且我也需要时间放松心情并享受人生。以积极的方式全职操作一笔庞大的资金所带来的压力,对于目前刚从病中康复,而且极需平静生活的我来说是非常沉重的负担。

我的复原状况远较原先预期缓慢许多,而我不想因为缺乏调养而再度发病。我在上个月才刚刚结束服用强的松的疗程,在可以避免的状况下,我不想再被迫用此种药物。

过去的8个月是我人生中最艰苦的一段日子,为了对自己和家人有更好的交代,我决定停止交易、暂时休息一下,享受一些人生中比较轻松简单的事物,这是我在过去为了追求名声和财富长期以来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我要深深地感谢诸位在过去对我的信任与支持,对此铭刻在心。

在6月份我们亏损了1.36%,使得本年度盈利业绩降低为9.39%。在7月份当中也是小幅亏损。我们将尽速完成会计师的稽核报告,并将剩余的金额归还诸位。

诚心感谢!

马丁•舒华兹

1991年8月,我回到汉普敦的海边别墅,披着海滩浴衣,操作着自己的资金,这个感觉真好。兰迪斯说服我重拾很久没打的高尔夫球,而老婆和我甚至加入当地的一个高尔夫俱乐部。高尔夫球并不是一项我自己挑选的活动。想要把高尔夫打好的话,需要花很多时间去练习,而且打高尔夫本身也是一件很费时的事,几乎要花上一天的时间。但这是兰迪斯建议我做的运动,他要我试着在球场上打发时间。

我们加入高尔夫俱乐部没有多久,老婆就找到一位银行家和他的老婆来当我们的球伴。现在该是我放松心情的时候了,她也希望我们借此扩大社交圈。我们约定在上午10点半开球,但就在我们出门前,我看到标准•普尔500指数突破了我预想的超势通道。我知道市场已经呈现超买状态,所以打电话给科林斯并且卖出了50手标准•普尔500指数期货。我把我的行动式报价机和行动电话放进球袋里,然后出发前往球场。

我们和那个银行家以及他的老婆在球场上挥杆,聊着一些无关紧要、言不及义的话题。我们应该是要享受一些快乐时光的,但是我心里想的只有那50手标准•普尔50。期指,以及如果市场反转时我该如何处置这个头寸。在每一洞开球时,我都假装在球袋里找新球,实际上却是在查看报价机上的市场价位。到了第6洞,状况果然来了,市场开始反转。我得打电话给科林斯,叫他轧平我的头寸,而且我马上就得打这通电话。我没有办法等到在第9洞休息时才打。如果那时才打,一切就太晚了。但是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在干什么,在球场上还做生意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更何况当时老婆还不知道我偷偷地做了这笔交易。

老婆和那位银行家太太站在我们左手边远处的女士开球区,所以现在只有我和那个银行家在一起。“该你了,马丁。”他说。

我站上开球的位置,摆好了球。这将是我今天最重要的一击,我得好好打这一球。我回想着教练在上课时对我说的话。“把球对准你的左肩放好,头部保持瞄球姿势,把球杆慢慢向后拉高,不要打弯左手肘,直挥向球。”我把球放在对齐我右肩的地方,抬起头,把球杆胡乱向后举,打弯左手,然后猛力地挥向小白球。

咻的一声,我抬头一看,球飞进了树林里。好极了!打得好!“哇,真糟!”那个银行家说,“你能把球找到就算幸运了,马丁。要我和你一起去找球吗?”

“不,不,不用麻烦了。我想我知道那颗球飞到哪里去了。而且如果我真的找不到的话,只要再拿一颗球出来就好了,像我这种烂技术再多加两杆也没什么差别。”

我钻进树林里,躲在一棵树后面,拿出行动电话,拨了科林斯的电话号码,“轧平那50手,现在就卖掉。”

我在那笔交易上赚了6万美元。没有人比我更聪明的了,至少兰迪斯就看得出来。“马丁,”他说,“你知道吗?你真是一个不寻常的人。”

“寻常?”我说,“谁会想当一个寻常的人?”从我5岁开始就一直想要与众不同、出人头地。心里想的只有前进、前进、前进。我是一个操盘手,没有任何一个操盘手是平淡无奇的。如果我想当一个凡人,当初就会把钱放在指数基金里,然后安安稳稳地继续当证券分析师。

“马丁,你就像一个酗酒成性的酒鬼一样,你已经对你的肾上腺素上瘾了。交易这项行为使你情绪亢奋而且精神狂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种感觉的诱惑,而你也因此变得筋疲力尽、情绪低潮,就好像是宿醉一样。你感到相当沮丧且情绪低落,而唯一能够让你从这种感觉中恢复过来的就是再度进场交易,这种恶性循环就这样一直下去,直到你病倒为止。但是,你得要找出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才行。”

心理治疗师就好像矫正器一样,这正是在接下来6个月中我和兰迪斯努力的目标。我一直在尝试错误,直到开始看出什么是我真正想要的为止。当我躺在手术台上为自己的生命和病魔奋战时,我就和自己约定,只要能够活着离开医院,以后就会花比较少的时间从事交易,并且花更多时间来陪陪老婆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