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而理智的拍卖
我们在周四早上走进约克大道的索斯比公司总部,在保安的指引下来到大厅,和弗雷斯科及帕雷特会合,然后跟着他们上楼,来到拍卖会场所在的大厅。
我们进入一个和百老汇街底小影院差不多大小的房间,并且在前排找了4个位子。弗雷斯科安排我坐在帕雷特的左边,因为他负责喊价。弗雷斯科自己坐在我的左边,而老婆则坐在弗雷斯科的左边。在我们的正前方有一张上面放了很多电话的桌子,旁边坐着6位年轻男女。“那些人是接受电话喊价的人。全世界的收藏家都可以通过电话参加竞标。”弗雷斯科告诉我。
在那些年轻男女的左前方是一个电脑控制的电子汇率显示屏,上面罗列着主要货币的汇率,以便出价者能很方便地换算成本国货币,其中包括:美元、英镑、法国法朗、瑞士法朗、日元以及德国马克。我们的前方则有一个架高的展示箱,里面有光亮的脚灯由下往上照射,而在它的四周都以毛毡包覆着。“那就是他们展示画作的地方。”弗雷斯科说,“这个展示台分成三部分,当一个拍卖品正在竞标的时候,他们就在布幕后面把前一个拍卖品拿下来,并且把下一个拍卖品准备好。”在展示台的右边是一张讲桌。它现在是空着的,但很显然那是拍卖员要站的地方。
大厅的两旁及后方都有以深色玻璃隔间的小包厢,我猜想那一定是为拍卖会的大买主所准备的空间。拍卖会场里的人群都在聊天,场面显得有些闹哄哄的,但当10:15-到,每个人都立刻就座并且安静下来。接着索斯比的首席拍卖员约翰•迈宁走上讲台。场中只有索斯比公司的工作人员站着,分布在拍卖场四周监督着一切。
迈宁以一种上流社会人士的语调将拍卖的相关规定做了简单的介绍,他检查了一下麦克风并确定每个工作人员都就定位后,便开始第一件拍卖品的喊价。在一阵如连珠炮般的喊价声中,巴特沃斯那幅画着两艘在怒海中航行的单桅帆船的《击败英国战舰的五月花号》(The Mayflower Defeating the Galatea)被放在一个旋转的展示架上拍卖。每个与会者都把身子往前倾以便能看得更清楚。那些年轻的电话接单员则对着电话轻声讲话,汇率显示屏也开始显示着各国货币的兑换汇率,而鱼责监视的工作人员则开始四处穿梭,突然间整个房间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有人出价6000了,有人出价7000吗?”那个充满磁性和高贵气息的声音大声地宣布,“7000美元,有人出价8000吗?好的谢谢您,8000,现在,有人出价9000吗?”不停地有人提高投标价。但是我一直没有办法看出来这些买盘是从哪里来的。这里一点也不像Amex,没有人会摇着他的手大声喊价,出价的动作是以非常安静,且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进行的。“9000美元,第一次……第二次……成交!”砰的一声,迈宁用一个金属材质的槌子敲打在桌面上。展示架的转轴仍然在转动着,汇率显示屏也继续运作,在我把第一笔交易记录下来之前,迈宁已经开始第二个拍卖品的喊价了。
在上午的时段当中,帕雷特对几个作品出过价。根据索斯比的拍卖目录中所附的《未来买主指南》的规定,出价是经由举牌的方式进行的,不过很显然这并不适用于那些职业买家。弗雷斯科与帕雷特画廊的牌子一直没有离开过帕雷特的衣服下摆。帕雷特只要眨个眼,摸一下鼻子、拉下耳朵、点一下头、拉拉领带或是做一些其他的小动作,迈宁那锐利的眼睛都看得到。我紧张得动都不敢乱动。就在这眨眼、摸鼻、点头和击槌的动作间,20万或30万美元的交易就完成了。
这样的景象让我有很深的亲切感:电话、数字、显示屏、出价、成交确认的动作以及金钱的快速流动,在我眼中简直就像一个干净而又文雅的Amex,而迈宁看起来就好像交易场里的弗兰尼一样,只不过迈宁穿着较好的衣服,又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迈宁用他的金属槌敲定交易,而弗兰尼则靠他的蛮力完成交易。
上午时段结束时,我们出去吃了一顿简便的午餐,但我太紧张,以至于根本吃不下。大部分上午时段的拍卖品都以比拍卖目录上底价更高的价位成交。“天啊,帕雷特,你会不会觉得我订的价位太低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帕雷特说,“有的时候你订的价位恰到好处,而有的时候你又和你要买的东西擦身而过。我想最好是先看看下午的情况,再决定是不是要改变出价的策略。”
我们在1:50回到座位。2点整,迈宁准时回到展示台上的课桌旁。砰!开始第151号拍卖品的出价。第151号是约翰•拉法吉的《唯美主义者》(The Aesthete)底价是4千到6千美元,结果以1.3万美元卖出,比预期的价格多出两倍以上。这对我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得标价都偏高。汇率显示屏继续翻动,展示架也不停转动,每件美国画家的作品都好像旋转木马,平均展示两分钟就被卖出。它们流通的速度简直比美莎股的期权还要快。
12分钟后,第176号作品《通往大海的路》被推出来放在展示架上,该是我把它买下来的时候了。我们为这幅画所订的最高出价是20万美元,而这也是索斯比的拍卖目录中较高的预估价。“有人出价15万吗?”迈宁那雄厚的嗓音喊道。帕雷特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有人出价15万了,有人出价17.5万吗?”迈宁这家伙真懂得怎样抬高价码,“有人出价17.5万了,有人要出价20万吗?”
“是那些希腊人出的价。”弗雷斯科低声说。
“有人出价20万!有人出价22.5万吗?”会场一片安静,“有人愿意出价21万吗?”
帕雷特看着我,等着我的许可。“去吧,去吧,给他们21万。”我小声说。帕雷特对前面眨了一下眼。
“有人出21万了,有人出价22万吗?有人出22万了!”
“这是那些荷兰佬。”佛雷斯说。
“放手去做!”我喃喃低语,帕雷特摸了一下鼻子。
“有人出价23万,好的,请问有人出价24万吗?”
“又是那些希腊人。”弗雷斯科说。
狗屁!我不能让那些希腊人赢过我。可是当我正想告诉帕雷特出价24万美元时,我感觉到老婆正用她的指甲掐着我的大腿。“放弃吧,老公。”她说,“这幅画没那么好看,更何况你还有另外两个竞价对手。”真是见鬼!可是老婆是对的。我们一路看着希腊人和荷兰佬把价钱哄抬到28万美元。该死,这个拍卖会还真不是闹着玩的呢!这就好像赌掷骰子一样。我痛恨自己输给别人,但小输总比滥赌输光后被丢到场子外来得好。
7分钟后,现场开始第190号作品的拍卖,那是罗宾森的《夏日的山坡》,以47.5万美元卖出。这个价钱真的满高的,但是还好它至少还在索斯比拍卖目录的预估范围内,而且它看起来真的是一幅好看的画。3分钟后,编号196号,威廉•麦瑞的《塞考克的风景》以30万美元的价位卖出,整整比索斯比拍卖目录中预估的价位高出50%。这对我来说是个坏消息。“该死!”我低声说。“别担心,”弗雷斯科说,“这是个英国汉普顿来的家伙,他是个情绪化的买主,他们出的价太高了。准备好接下来的出价吧!”
我的心砰砰乱跳。201,202.203号拍卖品都成交了。“第204号,莫瑞斯•巴奇的《花园》,”充满磁性的嗓音再度响起,“14万,有人出价14万吗?好的,14万,有人出价16万吗?谢谢您,16万,现在,18万呢?有人出价18万吗?”帕雷特点点头,“18万,谢谢您,现在有人出价20万吗?有人出20万了,22万呢?”
“那是一事在费城的画廊,”弗雷斯科轻声告诉我,“可能是为他们自己或某个客户在出价,我不是很确定。”
“我才不管他们是为了谁出价。这幅画我要定了。帮我出价吧,帕雷特。”迈宁看着帕雷特,帕雷特对他点头。
22万,有人愿意出24万吗?”会场一片安静。“这是一幅很好的佳作,有人要出价23万吗?”迈宁向会场后方看着。“23万,谢谢您,现在有人出24万吗?”他又回头看着帕雷特。
“还是那些费城来的家伙,”弗雷斯科说,“没有其他的竞标者了。”
帕雷特看着我,我看着老婆。她点了点头。“放手出价吧!”我说。帕雷特拉了拉自己的领带。
“24万,有人出价25万吗?”我把拍卖品拍卖目录放在膝上,把头埋在双手之中盯着这幅画,它正在我的面前闪闪发光。拜托!请让我买到这幅画。“24万元,第一次……第二次……成交!”砰的一声,拍卖台上的槌声让我兴奋地站了起来。
这是我这一生中最疯狂的一次抢购行动!我弯过弗雷斯科身前,紧紧拥抱着老婆,然后赶忙握弗雷斯科的手,再转身去握帕雷特的手。我们座位后面的人都向我和老婆恭贺着。这感觉真不赖,只花了24万美元(当然还得另外加上给索斯比的2.4万美元佣金)我们就加入了文化人的行列了!
砰!糟糕,我忘了我们还在拍卖会场当中。编号206号的作品刚刚成交,而斐德利克•弗利锡克的《在河面之上》已经被拿到展示架上。老婆小声说:“这真是灿烂亮丽的一幅画。”她并没有参加前一天晚上的展示会,所以在这之前,她并没有机会看到这幅画的真面目。“买下它!买下它!”她命令着。
嗯!我是一个优秀的陆战队员,而现在我接到了一个向前推进的命令。“现在有人出价24万元,有人愿意出价26万元吗?”帕雷特开始拉拉扯扯地做手势。“26万……28万,有人要出价29万吗?”“买下它!买下它!”我说。帕雷特急急忙忙地动作,扯动身体各个头寸,好像得了癫痫症似的。“一次……二次……成交!”拍卖槌砰的一声敲下。终于,我们拥有了这幅《在河面之上》。我可以感觉到人们在后面拍着我的背,恭贺我们买下了第二件优秀的作品。
这真是令人难以相信,29万美元(外加2.9万美元佣金)以及24万美元(外加2.4万美元佣金),在我这生中,还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花这么多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