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操盘

手术后的操盘

我开始观察四周,检查每一部放在我身旁的机器,试着看懂机器上所显示的数字到底代表什么意义。虽然我身上安装了一根导尿管,不管目前我所能争取回来的有多少,但我还是不放弃重新建立一些对自己人生的控制权。

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床边的一个大型电视屏上,上面显示了5个字母的画面。一个心电图持续在屏幕上跳动,下面是一个小格子,里面用绿色的数位显示着我的血压(134/82)、心跳速度(98)、血液含氧量(97),和心脏压(80/10)。这些数字让我想起了我的Quotron和Metriplex报价机。我开始做一些呼吸练习,来测试一下我是不是能控制自己的血压。我不停地吸气、吐气、憋气,眼睛盯着机器上的读数,130/78,138/86。

“老公!停止这么做!”我的心思太专注于那些仪器的屏幕,以至于没有看到老婆已经走进病房。她转头对跟着她一起进来的护士说:“你们这些人在干什么?他平常就是盯着屏幕过日子的。你们如果想要让他的血压降下来的话,就快把这些该死的机器挪开。”那个护士照办了。

当你只能躺在床上盯着时钟看时,时间似乎过得更慢了,而这正是我接一下来五天里唯一能做的事。当我在做交易时,从来不觉得有足够的时间,总是希望时钟能够停下来等等我。

现在,我在心里不停催促时钟走快一点,因为我知道随着时间逝去,我的情况就会逐渐恢复正常。我的目标是先把体温降下来然后回家过感恩节,而我真的办到了。

22日周四,感恩节当天,老婆来接我回家。我没有力气坐在餐桌旁用餐,药物治疗让我仍然不很稳定,但是至少已经出院和家人团聚,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整个周末中,我都在整理上周不在时所堆积下来的邮件。一封苏黎世来的信中说道:“请贵公司照本人先前指示,将本人所持有之萨布丽娜离岸基金全数赎回……”在巴格瓦、基德尔与琵芭迪公司的来信中说:“本人在此请贵公司赎回本人持有之萨布丽娜离岸基金……”开曼群岛来的信中提到:“请照本人于11月13日去电之指示,确实赎回所有持份……”来自巴哈马的邮件也写道:“谨以此信通知您本人将要求赎回本人之持份……”“我们要求'立即’赎回所有持份,最晚期限为1990年12月31日……”“本人将于今年年底取回所有投资于贵处之资金,本人对贵基金操作风险之提高深感不安……”最后,有一封来自芝加哥的信说:“请将本信视为郝斯曼国际公司之正式通知,本公司已决定将于贵处之账户完全结清,并终止原先之协定……”又有另外7个投资人,包括郝斯曼和另外总额达500万美元的资金从我的基金中抽走。你想象不到其中竟然没有一封信写道:“附注:希望你早日康复。”他们真正在意的只是自己的钱罢了。

我希望他们是最后一批要赎回萨布丽娜离岸基金的投资人,可惜我又错了。11月26日周一的早晨,又有一堆传真、信件和快递送到莱克星顿街750号,里面全都是坏消息。巴基斯坦的客户要求赎回,我在巴拿马的投资人用西班牙文告诉我:“再见!”来自世界各地的投资人都用他们的母语告诉我同一句话:“再见!”我的基金在一个月之内从7000万美元的规模一下子缩水成4500千万美元,而我还得继续撑过12月。我真的必须好好赚一票才行。

但首先我得去看高德医师,他要在周一帮我拆线,想起又要再回到医院就让我感到痛苦。我确信一旦进了医院,他们又会把我给留下来,然后那个痛苦的过程就会重来一遍。可是我猜错了。“马丁,你的手术恢复得相当好,”高德说,“但是你还没有完全复原。你可以回家,放松一下,可是不要让自己承受太多的压力。”我整个星期都在做交易,但在11月30日周五那天市场低开时,我开始觉得胃部好像停滞不动,身体感到疲惫不堪,心里很想轧平手上所有的头寸。我一直撑着直到市场开始上涨才把所有头寸抛出,可是在我卖出后,债券市场才开始迅速向上猛涨。

我的体力完全耗尽,几乎没有力气把握这一波涨势,可是我怎么可以在多头列车终于开动时,只是呆呆站在月台上看着车子开走?管他高德医师!我得要让那些卖出我基金的浑蛋知道我仍是冠军操盘手。我打电话给戈德费德,并且建立了600手债券期货的多头头寸。

12月1日周六,我几乎没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当我在计算上个月的操作业绩时,我的体温上升到38.3度。到了周日下午,体温已经高达38.4度,我知道又有麻烦了。老婆打电话给郝克曼,他要我马上去医院的急诊室报到。当我到医院时体温已经升到39.3度。很幸运的,是高德医师——那个和我一样的工作狂在那里。我求他一定要让我好起来,我问他需要什么东西,只要开口,我就帮他弄到了。他觉得我在开玩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对他大吼,或许我真的是在胡言乱语了。

“好吧!嗯,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就要个新的立体音响好了。”他以开玩笑的口吻说。

“老婆!帮高德医生买一组立体音响。”我大叫着,“免费送给他!现在,医生,请你救救我的命吧!”

高德医师马上开始为我做心电图,问题出在我的心包囊又开始积水了。他向我们报告了一下我的状况,“我要再送你回加护病房去观察冠状动脉功能。我们不想再动一次手术,但是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如果我们没有办法用药物来控制病情的话,就必须开刀摘除心包囊,你没有它一样可以正常过日子。”

CBOT的债券期货在周日的晚间开盘了。在前往医院的途中,我打了一通电话给戈德费德,并留言要他立刻回电话给我。或许在没有心包囊的状况下我还是可以过日子,但是我可不确定我的身体状况能个能受得了再动一次大手术。

我必须轧平那个债券期货头寸,当那些贪婪的投资人打电话来,想知道他们的钱操作得怎么样时,老婆可以告诉他们一切都很好,即使我死掉了也一样。

我躺在床上,仔细听着身旁仪器嘈杂的声响,心里想的却是我的债券期货头寸到底怎么样了。有一位护士拿了一部电话走到我床边,“舒华兹先生。这是你的'私人医生'戈德费德医师从芝加哥打来的电话。我们把你的状况向他报告过了,但是他坚持要和你说话。”戈德费德医师?

“马丁,他们不肯把我的电话接进来,没有人能打电话进加护病房,所以我告诉他们我是你的私人医生,而你想从我这里听一听意见。”

“哦,你真是一个好医师。”我轻声地说,“那你的诊断如何?”

“你已经赚了10点,大约是20万美元。你想要怎么做?卖出吗?”

“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谢谢你啦,戈德费德医师。”

第二天早上,我真正的医生帮我注射类固醇,这个疗法真的有效。我的高烧开始神奇地减退,心跳速度也从每分钟140下回到每分钟90下,我终于在12月4日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