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价反转下跌到110元
几天过后,马克思变得不那么自信了。他本来预想着股价会接近130元,而不是回落到120元。但是,他还不是很担心。当埃恩紧张地向他询问事态发展情况时,他说,如果股价是由103元升到125元的,那么下跌5个百分点是十分合理的事情。马克思觉得在对方感到不安和焦急时自己能够保持镇定和克制,这样的感觉非常好。他注意到每当他表现出极度自信时,他的同事们就对他越发尊敬。
一周过后,股价下跌到115元。马克思开始对自己从前的自信感到不安。他记得前天电台播放的一首歌,歌中唱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马克思自我嘲讽地想,这对我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确实曾将Intersystems的股票大力推荐给自己的客户。在推荐时,他对自己的意见表达得过于肯定。如果不是他迫切地想在同事面前出出风头的话,现在的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了。他为了成功地迈出第一步,不惜对客户描述出一幅Intersystems股票的美好前景。对此,他感到很后悔。当然,这家公司确实是生产优质产品的好公司,它的产品有着广阔的市场。但是他知道即便这样,他们也没把握说交易成功的可能性有80% ,现在,他使自己不得不面临很棘手的境地。这真是自作自受。
他事先从没想过股价走势会对自己不利。他只是制定出投资计划,以成功地向客户做出推荐,并促使他们获利。而对意外情况根本没做任何心理准备。投资者对股价下降5个百分点还是能够承受的,但是如果下跌了10个百分点,可就难说了。这种股价下跌的局面实在令人不快。马克思知道自己忽视了股价预警信号,而这样的信号本应是他熟知的。他过于想在那些交易柜台前的家伙们面前显示自己的冒险精神、大出风头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自我责备道,我真应该吸取这个教训。他当然希望他的客户们对他的工作感到满意,同时也能赚到钱。但是由于他急于成为万众瞩目的人物,所以表现得有些过于急躁。要想让客户上钩是很容易做到的,只要他抓住机会,客观地讲出自己的看法,不说什么会激起在客户们对Intersystems股票的购买欲望的话,那些已经在这支股票上成功地做成了一次或两次交易的客户就会像鲨鱼嗅到血腥味一样,敏感地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们想向猎物展开突然袭击,马克思超然地想,贪婪的人们只要一发现机会,就会迫不及待地加入进来。他们的眼里闪着对金钱的渴望,声音由于激动而颤抖。人类和捕食动物之间的差别在于:捕食动物是凭直觉行动,而且行动很灵活,即使在饥饿的状态下也是如此,而人类在被贪控制后,表现得总是很情绪化,缺乏理性。
最后,马克思做出了这样的自我反省:我的职业应该是股票经纪人。如果我少说点可能会如何之类的话,我会做得更好。长时间以来,他所做的好像就是去研究人们面对钱财损失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所提出的建议也不是什么好建议。当客户赚到钱时,他们会觉得自己很有天赋,做出的决策很正确,而不去考虑经纪人所发挥的作用。
马克思想,当人们做成的交易不仅没赚到钱,而且连本都赔掉了,他们就会四处寻找替罪羊,而不是反躬自问。马克思把这种现象称为”替罪羊现象“。如果找不到像经纪人、分析师或记者之类作为批评对象的话,他们就把过错归咎为市场运行不正常。马克思注意到,人们是很容易这样想和这样做的。对自己来说也一样,他可以埋怨提出购入Intersystems股票的建议而又对股价的下跌无法解释的资深分析师。
马克思提醒自己振作起来,进行思考时,要理智而有建设性。分析师有很好的理由来说明为什么对Intersystems股票持乐观态度。即使在她和该公司的管理层接触过后,也无法弄清为何该股股价会走低。她向马克思明确指出,她认为股价越低,该股票就越值得买入。马克思对她提供这样明确的建议非常感激。现在,他感到自己不那么脆弱,而更加镇定。有这样的专业的分析结果做后盾,他的话就更为可信。没有人能批评他缺乏良好的判断力。
在交易柜台前的同事们也向自己的客户强力推荐Intersystems这支股票,但他们的态度显然不像马克思那样有计划、那样热诚。马克思对自从形势发生转变以来,同事们一直关注着自己的行为感到恼火,但是生气是毫无意义的。虽然他们都知道马克思不是老板,但是只要提到Intersystems股票,马克思好像就要对这支股票承担某种道义上的责任似的。
当埃恩打过来电话时,马克思又重新控制住了局势。马克思发现自己的语气比往常要严厉。当然,如果在同一天里某人被要求第十次解释自己对Intersystems的看法,那么他当然也会作出和马克思一样的反应。马克思告诉埃恩,经纪行提出的买入该股票的建议是站得住脚的,而他已经建议其他客户静观真变,而不要轻举妄动。另外,他们手中持有的股票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可观的收益。
几天过后,马克思开始发现情况有些不妙。股价将下跌多少?他所制定的计划中根本没有涉及到这样的情况。早前他买入或卖出Intersystems的股票时,股价可能过高了些,也可能过低了些,但最后,股价很快就进行自我调整,转为正常。股价下跌5个百分点,这样的局面时以被很好地控制住。股价下跌10个百分点就比较棘手,当然,即使股价下降这么多,也是在可控范围内。但是股价下跌了15个百分点,就让人不安和不快了。(见图13 -1)。当他的客户们打电话询问他们应该如何行动时,马克思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在和埃恩通话时,他想出的惟一一个建议就是:别担心,耐心等待价格出现向上反转,而这走势的出现是迟早的事情。
马克思感到自己无路可走了。市场从总体来看是下跌的行情,但是Intersystems股价下跌的幅度超过了市场的平均水平。尽管该股股价下跌了很多,从账面上看,他那些持有Intersystems股票的客户还是赚到钱了。但是,如果现在他只以股价走势存在问题为由,建议他们马上抛售手中股票,而抛出后该股股价若再次迅速上升,那么他的表现就太不专业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Intersystems是支不错的股票,但是现在他辨识不出该股股价走势如何。

图13-1
当Intersystems股价跌到110元时,马克思感到不安和迷惑
照他的预想,股价本不应该从125元跌到110元,它最多只应该跌到115元的位置,而不该再向下走。接着,它不应该继续下跌,而应回升至120元的位置。他感到十分紧张,生怕股价会进一步下跌。但是他不能把这种疑虑告诉给客户们。马克思想,如果我在不安和疑惑的驱使下,向客户提出卖出的建议,结果会怎样?当他建议客户买入Intersystems的股票时,他描述了该公司美好的发展前景公司在向国际化发展,而且成长迅速。现在,就因为自己为股价可能继续下跌而感到不安就建议他们卖出手中的股票,这对客户们来说就像个拙劣的玩笑。
马克思感到他的同事们都在期待着他来做出决定。表面上,并没有任何人给他施加压力,但是他以前在这个群体中的优势地位受到了削弱。他的同事们都知道在进行交易时每个人都难免去犯错,马克思并未因力推Intersystems的股票而遭到批评。现在的价格水平明显是很吸引人的,而且他行动时,有交易所做为后盾。而在他的同事中,多数人都向他们的客户推荐了Intersystems的股票。他们知道自己该怎样向客户说明情况。但是,他们中没有个人像马克思那样促使客户持有如此大量的该股票。而对该公司的了解,也没有人能比得上马克思。
马克思越来越感到痛苦和不安。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他就像一头站在两堆干草之间的驴子,举棋不定。他以前做事,从来没有过这种拿不定主意和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控制住局面,但是,他需要在没有压力的环境下静下心来思考。他决定在吃晚饭的时间出去走走,等拿定主意后,再回办公室。离开交易柜台,走进夏日的阳光里,他感觉很惬意。太阳在蓝色的天空中放射出灿烂的光芒。阳光下,他的不安和痛苦开始减轻。安闲、放松的人们在公园里走来走去,孩子们在水塘边上尽情玩耍。这一切都那么祥和,都和Intersystems的股价下跌没有丝毫关系。露天茶座的人们享受着咖啡和美丽的日子。马克思想,奇怪,好像除了自己以外,世界上的真他人都没有担心Intersystems股价会下跌。他深呼吸了几下,以使自己身心平静下来。
他显然并不像自己所想像的那样经验丰富,否则,就不会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困境之中。如果真的很有经验的话,那么自己根本就不会陷入这样的麻烦中。他应该更谦虚一些,更自信一些。在对Intersystems股票的交易中,他就像一只活跃的小马,在经过个漫长的冬天后,被重新放了出来。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让尽可能多的客户购入尽可能多的这支股票,他没有想到,当股价走势不利于自己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想到这里,马克思突然停了下来。这样想是没用的,他在心里承认,自己跑得过快了。但是他确实仔细分析了这家公司,对买入时机把握得也很好,经纪行的资深分析师也证实了他对该公司的看法是正确的。过多的自责是没有意义的,这样做只能使事情更加糟糕。相反,他应该改变自己的驼鸟政策,拒绝面对问题,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他现在一定要正视问题,分析局势,做出决定。
前思后想了一番后,马克思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现在不是买入Intersystems股票的机会,而是卖出的机会。计划渐渐在他的头脑中形成。他要建议客户,至少是大量持有该股票的客户,在股价达到120元时,减持手中的股票,这样就会降低风险。他还要对客户说,他没有为股价的继续下跌找到任何原因。但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股价跌得更低,他们应该事先对在什么价格水平上售出股票,或减少该股的持有量做出决定, 以尽可能地减少可能发生的损失。
马克思感觉自己放松下来了。现在,他又控制住了局势。再次坐在交易柜台前时,他的自信又恢复了。当忧虑的客户打过来第一个电话时,他已经准备好如何应答了。他很镇定,声音听起来很自信。他的同事们注意到他的思想状态有所改变,马克思微笑着想,自己重又获得了在这个群体中的优势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