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辽人守辽土:论投资行业的制度设计
在中国历史上,能够获得状元的头衔固然令人向往,但还有一个在死后才能获得的称谓,却更让一代代中国人敬仰,这就是说号"文正"。在尊孔子为万世师表、以文治国的中华民族的历史中,能得到以"文"字开头的谥号,是古代每个中国人最为向往的事情。而在这些谥号中,又以"文正"为最。有清一代,268 年中获得这个谥号的只有8人而已。纵观中国历史上获得"文正"谥号的人,如范仲淹、司马光、方孝儒、曾国藩等, 无不为主与世名臣,生荣死哀。
在明末,就有一位获得"文正"谥号的大臣一一抗清名将孙承宗。在明末禀宗时期,孙承宗在辽东前线提出了"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军事改革,一举扭转了明军的劣势,以致"中朝宴然,不复以边事为虑矣"。这种格局直到孙承宗在朝廷内部斗争失败而去职后才再次被打破,史称"孙承宗去,大明始亡"。
那么,什么叫"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呢?其实很简单,在此之前,在辽东前线作战的军队来自全同各地,而来自其他地方的士兵对辽东是再被女真军队占领其实并不一定关心,因而战斗意志也不坚定。明军常常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当边兵也没什么,跑回下里之外的老家照样可以种田过日子。而孙承宗采取只招募本地人从军的做法,使得士兵的家庭、个人利益和国家的利益捆绑起来:城破之时,不但同家丢失前线要塞,士兵们的家园也会毁于一旦。在这种简单的利益捆绑之下,明军战斗力陡增,辽东前线也就因此稳定。
以上啰啰唆唆写下的这段历史,似平和投资毫无关系,但当我在阅读沃伦·巴菲特先生写给投资者的信时,却发现从战争到投资,人类历史的核心哲学,竟然惊人地相似。
在1962年的致投资者信中,时年32岁的巴菲特写下了这么一段话"我不能为你们保证取得怎样的投资业绩,我只能保证专点:(1) 我们会忠于价值投资。(2) 我们会尽量遮免损失。(3) 我和我妻子、孩子的几于所有资产,都会和你们的资产投资在同一个投资组合中,我们荣辱与共。"在这封信里,巴菲特表现得就像一个孙承宗军队里的士兵,他的利益是和投资者完全捆绑在一起的。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他仍有可能失败,但至少他的投资者可以相信,这位投资经理已经尽到了向己最大的努力去规避风险、获取回报。
一直以来,无论古今中外,金融行业中不负责任的行为比比皆是。对一个条款设计为盈利的时候投资经理可以分享投资回报,亏损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实质性惩罚措施,甚至还可以继续提取固定管理费的投资组合来说,我们如何相信管理者不会放手一赌以期获得最大回报,却忽视潜在的风险呢?同样,对于以交易佣金为主要收入来源的研究建议者来说,现行的佣金分成制度,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为了收入的增长而给出不负责任的建议呢?毕竟,佣金的收入或许可以无穷大,或许可以为0,但不会为负。也就是说,投资者的收益会放大研究建议者的收益,但投资者的损失并不会带来研究建议者的损失。因此,那些胆大的人尽可以放手一搏。
其实,这种"短期考核只有奖励没有惩罚"的制度设计,在经济学上称为"代理人缺陷",是一个不只困扰投资业的问题。如果出资方对一个职业经理人进行短期考核,又怎么能确定这个职业经理人不会用企业的长期盈利能力为代价,换取考核期内的企业业绩和随之而来的个人回报呢?也许,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代理人缺陷"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但是,对于投资者来说,却可以尽力规避这样的风险。也就是说,投资者要尽可能找到那些能和自己荣辱与共的代理人。
一个几乎所有财产都由上市公司股份构成的大股东, 一个把自己大部分身家都投资在基金中的基金管理人,一个几乎所有财产都是自己管理的公司的股份的职业经理人,都可能构成符合这种选择标准的标的。
尽管这种选择方法可能不会找到最有能力的那个代理人,但至少可以找到最尽力的那个。而足够尽心尽力,往往比杰出的能力更为重要。这就正如《大学》所说"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以辽人守卫辽土,辽土能否守住姑且不论,辽人尽心尽力却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