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先验与证伪——对研究范式的若干思考
主要观点:
十一长假,再读波普尔,还是很受用。很多时候,我们的思维受“先验判断”干扰,事前证据确凿,事后不堪一击。一旦反思,又陷入“西西弗的悲剧”,始终无法挣脱。本文是今年实成的一些案例,希望能给您一些启发。
所谓“先验判断”是指自觉或者不自觉,事先已经给出一种判断,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最终主导了整个决策过程,看似客观,实质主观。这种先验判断,在研究过程中不胜枚举,例如常规的策略框架、毛利率分析和投资时钟。传统研究范式有很多陷阱,主要是对F的假定和对X的先验判断。
波普尔是对现代科学有巨大革新的人,其“证伪哲学”在诸多领域有所应用,索罗斯也深受此哲学的影响。我们对X未来的推演,一开始的判断只是假说,之后要不断寻找“证伪的理由”。如果没找到,这个假说就可以作为暂时的真理,一旦找到就要小心。今年,我们的研究实战,对这一哲学思想多有贯彻,比如春季躁动、梦醒时分、政策证伪和红色十月。
十一长假,再读波普尔,还是很受用。很多时候,我们的思维受“先验判断”的干扰,事前证据确凿,事后不堪一击。一旦反思,又陷入“西西弗的悲剧”,始终无法挣脱。本文结合今年实战案例,论述此点。
1.“先验判断“的困境
所谓“先验判断”是指自觉或者不自觉,事先已经给出一种判断,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最终主导了整个决策过程,看似客观,实质主观。这里先举几个常见案例。
1.1 “先验判断”的三个常见案例
案例一:常规策略分析的五要素模型
大部分的策略框架将输入变量分为基本面、资金面、流动性、估值和催化剂等因素,并且人为设计各种打分机制,通过加权平均得出综合的市场环境。这种分析框架,看似完备、固定,可细化、可修正,事实上缺陷巨大。
且不论打分和加权机制的随机性,具体到每个变量的判断都有很强的先验性。比如说基本面,自上而下分析,最大的变量就是宏观经济,经济何时见底?会有很多论据和数据,最终得出结论。但事实上,多是先有结论后有论据,具有很强的先验性。如果基本面改善、资金面充裕、流动性泛滥,那么股市当然应该上涨,可是凭什么认为基本面改善、资金面充裕呢?比如说,2012年5月底,大部分投资者认定经济二季度见底,政策也将出手,所以股市不会跌。可事实上,三季度GDP就是比二季度更差。之前的先验判断,很快就被证伪了。
我们也曾醉心于此,打造了“驱动力一信号验证”机制,撰写了18篇策略思考报告。现在看来,不是说这些工作无用,而是这些都是工具,都是“术”。如何运用是关键,不能一开始就被其束缚住。
案例二:毛利率和股市涨跌
在行业比较思考篇第6章《谁更相关》中指出:毛利率环比与股指的相关度最高,达到72.2%。季调后的单季利润环比次之,准确率为69.4%。单季利润同比增速最低,准确率仅为66.7%(表1)。

似乎只要判断对毛利率的方向,股指行进的方向就大致不差。可是,研究发现:毛利率对指数的有效解释基于两大前提:经济大起大落、经济变量能预测对。毛利率只是“宏观环境”的最终体现。用工业增加值、FAI、PPI和CRB来预测毛利率,解释能力达到60%。其实,这四个变量已经代表宏观经济的各个层面,毛利率也就成了宏观环境的最终体现。前几年,经济大起大落,经济波动是决定股指的最重要变量,毛利率与股指的变动当然很相关;而一旦经济陷入平缓波动,宏观经济对市场的解释作用弱化,毛利率的变动和股指变动会多有背离。
所以,对毛利率的判断,本质上也会陷入“先验判断”。通过各种假说和证据,最终给出一个结论。而事实上,是一开始就有了一种主观判断。
案例三:投资时钟
2007年,我初次接触“投资时钟”,深受震撼,以为找到了策略之根本。这几年,反复思考,发现这是一场无法证伪的先验假说。“投资时钟”的根本不在于每个区间中的资产配置,而在于确定现在及未来是几点钟?
所以,投资时钟的本质上是经济周期的定位。而周期的定位,特别是短时间的波动,似乎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最终还是靠当事人的主观判断。
大多大类资产配置和行业配置的理论基于“投资时钟”,因此大多PPT都是争萩宏观经济周期的定位,最后一页PPT根据“投资时钟”直接得出行业,其实就是讨论宏观问题,其实质是表达个人的主观倾向。所以,看似完美无瑕,实质上无法操作。
1.2 研究的陷阱
做了六年半研究,发现研究中存在很多陷阱。如若不了解这些陷阱,研究越深越细,反而有南辕北辙之嫌。所有投资研究的目的都是寻找股价变化的动因。如果股价是P,我们需要知道F,还要找到X。一般而言,通过历史上股价和X的关系来确定F,根据宏观、行业等知识推断X未来的变化,最终再根据未来的X和F来推演股价的趋势。
但这里,有两个陷阱。其一,F是可以变的,过去的F并不代表未来的F气麻烦的是,站在现在,永远无法直接确认未来的F是否已经变化?关于此点,我们只能借助市场实验骂要相信市场是连续的,即便一开始搞错,能及时纠错,并且重仓加回,还来得及。
其二,对X的推演存在很强的“先验性”。看似很强的逻辑,其实只不过是事先一拍。比如说“Ml定乾坤”,假定Ml和股指的映射关系(F)不变,未来的Ml怎么被确定呢?事实上,研究Ml并不比研究股指简单。再比如说有色金属的价格,很难预测,通过研究,发现铜价与库存天数、美元指数、CPI指数和经济先行指标之间的相关性高达-0.8,-0.7,0.5和0.3。模型解释度较高,R-square达到0.83。似乎找到了破解之道,但库存天数、美元指数、CPI和领先指标如何预测呢?既然还是要拍,为何要拍四次?
没有办法,研究还是应该如此。只是当我们得出一个定律的时候,要想一想,映射关系是否会变化?自变量的推断不能有“先验判断”。
2. “证伪哲学”的应用
波普尔是对现代科学有巨大革新的人,其“证伪哲学”在诸多领域有所应用,索罗斯也深受此哲学的影响。对X未来的推演,一开始的判断只是假说,之后要不断寻找“证伪的理由”。如果没找到,就暂时被接受,一旦找到就被证伪。悲哀的是,现在大多数的研究是寻找“证实的理由”。今年,我们的研究实战,对这一哲学思想多有贯彻。
案例一:一月看多和春季躁动
2012年1月9日,《从悲观到中性》,很多投资者问“经济是否见底”、“2132点是不是最低点”。其实这两个问题都无法回答。但当时货币政策已经转向,Ml处于低位,库存水平偏低,有补库存的动机,PMI连续上升,一派经济见底复苏的态势(图1)。更重要的是,每年春季都有躁动,由于2011年经历三波惨跌,市场有做多的情绪。春节较早,离三月中旬经济公布期,有较多的交易时间。所以,站在当时,货币转向、经济复苏这一点无法被证伪。再看市场反应,1月9日大涨60点,当晚中石油、中国神华和联通增持,第二天又大涨60点,市场情绪偏多,所以当时可以顺势而为,做多!(图2)

进入2月,市场更加躁动,但跟踪经济发现''没有任何改善,还在进一步恶化”。经济证伪的时间日益临近,所以3月5日,发表月报《梦醒时分》,认为“需要注意风险,如果再上涨,就减仓”。事实上,3月以后,市场已经很难上涨,消费股开始启动,说明市场的情绪转向防御。
时至2012年10月,经济还未见底,指数早就跌破2132。但并不能因此否定一季度做多,因为行情持续四个月,指数上涨15%。如果不把握,会很被动。
案例二:政策证伪和经济证伪
2012年5月2日,我们发表月报《恒星与卫星:中盘蓝筹和成长唱戏》,提出“政策证伪”的概念,认为“随着政策证伪,周期股不会上涨,但热情不退,成长股迎来唱戏的机会,推荐医药、电子和环保”。
之后几个月,多有争论,很多人认为是“政策证实”,而非“证伪”:我们必须承认“政策证伪”比“经济证伪”难,因为后者只需要观察几个数据就可以。但是从市场表现看,5月份后就基本下跌,成长股开始跑赢(图3)。

案例三:红色10月
2012年9月26日,打响发令枪,节前要有仓位,防范上行风险。这固然出于“超跌反弹”和“股市维稳”的预期,也是对经济再次无法证伪的担心。
虽然我们相信中国经济很难马上好转,但基于基数效应,四季度可能出现同比改善的幻觉,投资者会如何理解?还无法确认。如果再次陷入“无法证伪”,那上行的风险就会加大,所以此时有仓位比没有仓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