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儒家文化与中国金融发展的滞后

自19世纪60年代跟工业科技一起进入中国的西方证券技术，到今天是否己真的扎根？股票、债券、基金、金融权证等现代金融技术在中国是否还水土不服？如果还水土不服，到底缺少哪些土撞或土质？

2007年2月27日是个不一般的日子，上海证交所综合指数下跌8.8%，当夜带动全球股市震荡，从西欧到北美、南美、非洲、亚洲，普遍下跌3%以上。客观讲，中国股票下跌并非美国、西欧等股市下跌的真正原因，因为中国股市历来我行我素，眼全球股市并无相关性。由于外资不能直接投资A股市场，到目前为止被批准参与A股交易的QFII只有100亿美元，境内老百姓的钱又不能投资境外，中国股市跟国际市场不存在实质性的连接。所以，中国股市的波动顶多为已处于紧张状态的全球资本市场提供一个抛售的借口，由此产生了表面上的推波助澜效果。

虽然客观上讲如此，但其意外效果是，这件事被看成是中国经济在全球地位的一次证明，另一方面也凸显了股市在中国经济和社会中的地位。本来一直是中国经济场外游戏的证券市场，现在看来不只对中国，而且对世界经济也有影响。在这种时候，我们自然会问，自19世纪60年代跟工业科技一起进入中国的西方证券技术，到今天是否已真的扎根？股票、债券、基金、金融权证等现代金融技术在中国是否还水土不服？如果还水土不服，到底缺少哪些土壤或土质？

有一点是肯定的，到今天为止， 中国股市仍然不如赌场，对多数股民而言，股票充其量是一些大家交易买卖、跟背后上市公司脱节的符号，不是什么投资品种。也就是说，股票及其交易场所是一个世界，上市公司和它们的经营又是一个世界，这两个世界间的距离在中国还十分遥远。

正如《纽约时报》报道的，在2006年4月天津磁卡股份公司不能如期公布季报后，股市不仅没惩罚该公司股票，反而很快让其股价翻倍；2007年初，证监会通报17家上市公司，谴责其大股东挪用、掏空上市公司资产，等于是说这些大股东从上市公司偷钱。消息一出，这17家公司的股票不仅没跌，反而都连续几天涨停板。另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2007年初，安徽省科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公告称，宿州市政府对它财政补贴5500万元，用于弥补2006年该公司的亏损，这一弥补即让科苑股份从亏损变成盈利了，从而化解了退市风险。

居然政府财政弥补亏损也能算公司盈利、在大股东从上市公司偷钱后股价还能涨停板，这些当然是天下少有的奇闻。如果连这样的股市也能长期顺利发展，那真的是没有发展不起来的市场了，也没必要区分“良性”和“恶性”市场，或“良币驱逐劣币”和“劣币驱逐良币”市场了。

在股市非理性繁荣的时候，我们应该反思，中国资本市场的发展为什么会走到这种离谱的地步？如果把现代银行以及其他金融证券业都加进来，特别是看到银行业、保险业、证券业的巨额呆坏账之后，我们会发现，金融洋务运动虽然开始于19世纪60年代，但到今天仍然问题重重，为什么中国的金融发展步伐这么艰难？在本文中，我们试图从儒家文化、从历史机遇的角度来理解为什么证券类金融能够在西方发展，而在洋务运动之前却没有在中国出现；我们会看到，儒家对家庭家族的经济交易和感情交流功能的过度强调，把人际交易过度限制在血缘关系的范围内，以至于血缘关系之外的经济交易（特别是涉及信用的金融交易）基本没有发生、发展的机会，这不仅抑制了一般市场的发展，而且抑制了血缘关系之外金融交易所需要的制度架构的发展；结果是，到19世纪中叶西方证券金融技术进入时，中国根本不具备这些金融技术所要求的制度支持架构，逼着国人去寻找捷径。甚至到现在还没意识到， 证券金融技术和西方制度文化是套餐，要么就不要，要么就全要，而不能像超市购物那样只挑自己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