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式金融资本主义是否已走到尽头
身处金融危机中,我们自然想知道美国式金融资本主义是否已走到尽头?对于起步才几年的中国金融市场来说,是否还有必要深化发展各类证券型金融市场?是否该重新回到以银行为核心的金融体系?
我们首先看到,以证券市场为主旋律的金融体系是美国自19世纪后半期开始崛起的核心基础。我们可能认为科技创新、技术革命才是美国过去两个世纪的主要优势,从表面看这当然没错,但,从更深层看,如果不是美国资本市场所提供的激励催化器,大家看到的美国创新与创业文化是难以持续的。正如笔者以前多次谈到的,股市给创新者、创业者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将未来收人预期提前变现的机器,这种提前变现亦即“退出机制”催化创业、创新,所以, 才有盖茨、戴尔二十几岁即成为亿万富翁;也因同样的原因,到今天中国的李彦宏、江南春三十几岁也成为亿万富翁。没有美国式资本市场,美国社会在过去一个半世纪中就没有那些千千万万个年轻人的创新财富故事;正是这千千万万个盖茨的故事激发了一代一代的创新者、创业者,以至于让创新、创业精神内化为美国文化的一部 分,贯穿到大学、中学乃至幼儿园的教育中。
无论是最显性的股票市场、债券市场,还是基于按揭贷款、学生贷款、信用卡贷款等的衍生证券,其最终目的,一方面是为社会提供更多的资金和更方便、成本更低的配置资源的手段,另一方面是让个人、家庭、企业和政府能够更多地将“死”财富转化成能“以 钱生钱”的资本,这包括土地、矿产、房屋等“死”的“不动产”财富,还有各种未来收入流,比如企业未来收入流、个人未来收入流, 这些本身都是不能拿到今天来花或做再投资的财富,通过将这些 “死”财富证券化,它们就都变成了“活”资本,也让人们能把未来的收入用来做新的投资,进而又改变未来的收入机会。
在这次金融危机中,我们再次审视美国人的借债消费模式,这种模式是否正在终结?或者说,是否应该终结?不用质疑,美国政府的财政赤字不能再继续膨胀,特别是在民间投资回报短期内会继续偏低的情况下,靠公债维系政府开支的模式是不合算的。也就是说,在新一轮激发生产力提升的技术出现之前,在财富创造力又发生新变革之前,减少政府开支、适当加税以降低财政赤字,应当是上策。但是,对个人和家庭而言,放弃住房按揭贷款、汽车贷款、学生贷款,甚至偶尔用到的信用卡贷款以及其他金融工具,既不现实,也不应该,这是由一般人一生中的收入周期所决定的。也就是,年轻时最能花钱、最需要花钱时,往往是一生中收入为负或最低的时候,而等到过了中年,最不需要花钱,也不能花钱的时候,又偏偏是收入最高的时候;正因为这点,才有必要用住房按揭贷款、汽车贷款、学生贷款等金融产品,它们的作用是帮助我们尽可能把一辈子的收入在同年龄段之间拉平,让个人一辈子的消费更趋合理.以免有的年段中钱少得要饿死、另外的年龄段中钱多得无处花。由此看到,美国靠金融推动的发展模式不仅会继续,而且也应该被更多的社会所吸收、推广,因为它既促进消费内需的增长,又增加个人一辈子的总体福利。既然如此,为什么这种模式要终结呢?
因此,像美国历次金融危机一样,这次危机不会改变美国的经济模式,也没有人要终止金融证券业在美国经济中的地位,面对的挑战仍然是一个如何改良的问题,如果说“借债消费”过头了,那是量的问题,属于改良的范畴。更确切地讲,是如何找到一种新的制度安排,以减少多环节委托代理关系链所带来的道德风险,使每个环节的交易方都能勤勉负责,保证“花别人的钱也心疼”。这等于把我们又带回到社会组织、经济组织、市场交易设计中的经典问题,是委托代理关系和激励机制设计问题。这次次贷危机带来的教训是,在最前面直接与借款方打交道的中介商必须要分担一定的坏账风险,证券评级公司、审计公司也必须承担后果,而不能像现在这样,他们做好做坏照样收取固定的服务费。另一方面,随着资金的最终使用方与最初提供方之间的委托代理链不断拉长,整个交易链中涉及的金融中介公司越来越多,就像这次次贷危机所表现出的那样,其中有按揭贷款公司、商业银行、华尔街券商、证券评级公司、信用保险公司、基金管理公司、投资咨询公司、机构和个人投资者,这些金融中介一环扣一环,如果一环崩溃,整个金融市场体系可能被拖下水,演变成系统风险。因此,金融交易链被拉长之后,市场中所隐含的公共利益也大大上升,为适应新局面,政府监管架构也必须做相应调整。 这些也正是美国各界正在探讨的问题。但是,最终的改革会像历次金融危机之后的改革一样,让美国金融化、资本化的能力更上一层楼。
从目前看,虽然美国房地产市场还有一段下坡路要走,但经过美联储一系列的降息和救援措施,金融市场已基本稳定,金融危机期算是告一段落。联邦政府的“退税”支票于5月初将陆续寄到美国家庭,等这一财政救援措施于第二季度发挥效果后,如果不发生新意外的话,估计从今年第三、四季度开始,美国经济将逐步复苏、回暧。至少到目前还看不到美国经济进入全面萧条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