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黑天鹅
尼德霍夫在《一个投资者的教育》中很放肆地说：从统计数据上，我已经完成了200万次的交易，这些交易的平均利润率在70%左右。这个平均数字与随机结果的偏差大约在700点，如此之大的偏差绝对属于小概率事件，从概率角度说，发生这种偏离的频率几乎相当于用汽车回收站的配件组装成一家麦当劳餐厅。
1997年10月30日《今日美国》的新闻说：星期三，尼德霍夫对旗下三个对冲基金的投资者说，由于3天内的股价持续跌落以及本年度早些时候的泰国股市大跌，他们所持有的基金在星期一已经因崩盘而注销。
对冲基金所遭遇的大多数失败都是小概率极端事件造成的直接结果。索罗斯在评价尼德霍夫的时候说，他把市场看成一个大赌场，人们的行为如同赌徒，因此，研究赌徒的行为也可以帮助我们认识市场中人的行为。他经常按照该理论进行小数额的资金交易，但是他的方法并非完美无缺，在出现大涨大落的时候，他就有可能遭受严重损失，因为他的投资模式本身就缺乏合理的防损机制。
一、黑天鹅事件
只有对未知的事情有所估计的人，才能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顺利。很多人都是因为前期预估不足而失误。只有掌握了黑天鹅理论，才能明白哪些会造成重大影响的问题而应该着重避免。黑天鹅，是指具备了以下三个特征的事件：①不可预测，人们事前往往低估其发生的可能性；②造成极大影响；③事后回头再看，又觉得此事发生的有理。
投资者，特别是“成功”的投资者总是假定一切都在掌握（从尼德霍夫的话里就可以看出来），并且能够找到股市运行的内在规律。但是研究复杂与随机系统的专家却往往提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意见，并且“黑天鹅事件”也总是给投资者以教训。
其实，总结的规律未必是普适意义的，按照哲学家的观点，总结的规律未必就是科学，规律受到观察者视角的局限。比如，《黑天鹅：如何应对不可知的未来》里面就举了两个很好的例子，一个是鸡的故事，养殖场的鸡观察到每天中午12：00饲养员都来给鸡喂食，并且观察了1000天，因此得出结论，明天中午12：00饲养员仍然来喂食，这个规律很合观察逻辑。但是第1001天，饲养员不是来给鸡喂食的，而是要把鸡送进屠宰场的（图14-16）。
这个现象在金融市场也存在。经典的是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基金净值，图14-17是该公司投资收益相对SP500的表现，稳定持续战胜指数后，突然死亡，如果某投资者在1997年底通过观察该公司的净值曲线而投资该公司，则投资会很快被损失掉。
第二个是细菌的故事。这里说的是认识论的局限性，比如，根据20年的菌群增长数据，很容易得出图14-18的模型。
而实际上，拉长到200年，菌群的增长数量是图14-19那样的曲线。
人类喜欢事件的具象，带有因果关系的东西，讨厌抽象逻辑的东西。殊不知很多事情是很难理清楚的，很难说什么是事件的真正原因。现实社会也一样是极度复杂的，很多事物是难以究其原因的。当一些所谓的专家在根据自己简单理论津津乐道揭示背后的原因时，我们则要小心警惕这些信息。
要知道，人的认知是有限的。古代中国人认为：天圆地方，天是圆的，地是方的。连铸造铜钱都是按照此原理设计的，圆形钱币中间一个方孔。古代印度人认为：地球像塔，第层是海，第二层是大地，第三层是天。乌龟在海里蹲在蛇身上，支撑大地的象群站在乌龟背上，太阳在上方旋转。而古代欧洲人则认为：地球是个正方体。现在大家都知道他们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当然我们不能嘲笑古人，因为他们那个时候没有先进的仪器设备可以进行探测，只能凭自然现象加以臆断或推测。公元二世纪时古希腊的地理学家、天文学家托勒密提出“地球中心说”：地球是宇宙中心，太阳、月亮、星星在外围环绕；到16世纪的哥白尼提出“日心说”：太阳是宇宙中心，地球、月亮、星星绕太阳转。后来的伽利略因为支持哥白尼的“日心说”长期受到宗教的迫害，我们现在知道他们的学说都是不正确的。这就说明人对事物的认知有一个从不知到知、从错到对的发展过程，再博学之人也不是全知全能的。有句话说：我的知识越多，我不知道的就越多。看起来很矛盾，其实是说得通的，我的知识越多，我接触的知识面就越广，我接触的面越广，我不知道的自然就更多。
对于未知的事物不应妄加否认。比如黑天鹅理论，古代欧洲人因为没有见过黑天鹅，所以就认为天鹅都是白色的不存在黑色天鹅。就像我们没有见过外星生物就断言不存在外星生物，也许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而已。我们在日常工作中也会遇到我们以前从没碰到过的问题，但我们不能就轻易断定没有问题，对于目前没有出现的风险，我们也不能就臆断以后也不会出现。对于未知事物轻易否定，实际是一种守旧的心态，惧怕新事物，自然就会难以创新，难以发展进步。
必须承认存在不可测性——无论风险或收益。我们知道“蝴蝶效应”，海森堡提出量子物理学上的“测不准原理”，经济学上也有“股票价格测不准原理”的说法，专家承认地震也是难以预测的，这些都说明：一切事物中都可能存在不可预测的变数，事物发展会有随机性。我们认为在自然界中水往低处流是规律，但是在经济学中，占有资源优势的富人会越来越富有，穷人会越来越穷，所谓赢家通吃的“马太效应”。我们在签订交易合同时，其中一定要写明一条：由于不可抗力（地震、水灾、战争等）造成的责任可以免予追究。这就是大家对不可测风险的共识。保险业实际就是在利用风险的概率赚钱的行业。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讲的主要是其中的风险，但如果这个风险是普遍的或由不可抗力造成，保险公司…般是不会为你投保或赔付的。财务原则上有一条稳健性原则，对于预期的收益不能提前作为实际收益入账，对于预期的风险则可以预提准备金。
由于不可预测性，必须建立应对突发事件的机制。现实当中无论你多么不希望碰到“黑天鹅”，你可能还是会遇见。所谓黑天鹅往往是指看似极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它有不可预测性与冲击力大的特性。但一旦发生之后，我们往往会编造出某种解释，使它看起来不如实际上那么随机，而且更易于预测。比如：彩票的中奖者大部分是靠的运气，市面上流传的什么捡别人丢掉的过期奖券号码、把自己家电话号码拆解开来中大奖等好像是计算出来的大奖，实际都是因为意外，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预测的结果，那些传言都是添油加醋，也是媒体的宣传手段。
二、对黑天鹅事件的认识
写到黑天鹅时间和认识论问题这里，我很抱歉地对读者说，你仔细阅读了这么多章内容，接受了本书的体系，但是这个体系可能完全是错误的，谁能证明流动性、业绩和估值就一定是市场分析的三个核心要素？谁能证明人口、技术和制度一定决定了社会的长期发展趋势？那只是本作者臆想的！
本书的方法本身就是还原论的“错误方法”，就是把本来是一个复杂系统的股票市场给简单地解剖成一些“要素”，并且认为这些“要素”决定着股票市场的运行（当然根据反身性，股票市场也会反过来影响那些“要素”，但是这不妨碍通过观察各种“要素”来认识市场）。
按照系统论的最新研究，如果把股票市场看成整体研究，而不是像我那样把市场给切分，则有理论认为，在相当多的时间内，市场是由众多不同投资者共同作用的结果。因此，是有效的。个体投资者往往很难战胜市场的一一除了偶尔存在的异常大众妄想和群众的疯狂。也就是说，市场绝大多数情况很难分析，只有当偶尔市场多样性受到破坏，投资者均采用类似的行为模式时，市场倾向于变得脆弱不堪而出现“可预测性”。比如，大量有关羊群效应的文献就阐述了这种现象。羊群效应就是大量投资者基于对他人行为的观察而做出相同的选择，而完全忽略现有自身的知识。
作为整体来看，证券市场是具有自组织临界特征的复杂适应系统。从统计上来说，股票市场是胖尾分布的，偶尔有些蓦律分布的特征。这和传统完全不同，传统的社会学家和经济学家喜欢用高斯正态分布来描写随机事件，然而股票市场不是。正态分布，描写的是一个大致均匀的世界。然而不平等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本质属性。比如，我们的世界的很多分布是幕律分布，比如畅销书的销量，富人的财富，其极端例子都比正态分布预测的多得多。这个分布所预言的极端情形的概率，比正态分布要高得多。这就是为什么一般人往往会低估黑天鹅出现的概率。所谓的“二八法则”，其实就是这个不均匀分布的特点。
幂律分布随机变量有两个重要特点：
（1）规模效应。比如你上班拿工资，你就不是具有规模效应的，因为你的财富取决于你工作时间的长短，而你的工作时间是绝对有限的。反过来说如果你写书，那么你就是具有规模效应的，你写一本畅销书，这本书的销量可以无穷大。
（2）具有自反馈特征。也就是说越富有的人，越容易赚到更多的钱；越出名的作家，书越容易卖，然后正反馈，作家就更出名。财富的增加几率随着财富本身的增大而增大。正是这个性质决定了幕律分布的分布。
凡是可以用分形和幕律分布来估计的黑天鹅，都称之为“灰天鹅”。而另有一些则是黑天鹅，具有复杂系统特征，没有数学模型可以预测。不过经过科学家的近年研究，也认识了一些复杂适应系统的基本特征：
复杂适应系统具有一系列特有的基本属性和运行机制：
（1）集成性。复杂性源于集成性，而集成性则体现众多简单介质之间相互作用而形成的大规模行为方式。
（2）适应性决策规则。在一个复杂适应系统中，介质从外界环境中获取信息，并通过与环境的相互作用对这些信息进行综合，最终形成决策规则。反过来，所有决策规则之间按其适应性相互斗争，最有效的规则成为最终的幸存者。
（3）非线性。在-个线性模型中，整体等于部分之和。而非线性系统要比我们的预期复杂的多。也就是说，整体行为的复杂性要超过部分的总和。波动的幅度与由此产生的结果之间是非线性相关的，某些情况下，小规模输入可能会导致大规模事件，这就打破了我们试图为所有结果找到原因的一己之愿。因此，从实际操作的角度来看，有时候因果思维用处不大，也就是按照估值流动性业绩三核心要素来分析，也未必能够得出确定的因果答案。
（4）反馈环。在反馈系统中，一个循环的输出将成为另一个循环的输入。反馈环具有效应放大或缩小的作用。复杂适应系统的例子包括政府，很多企业以及资本市场等，试图以自上而下的方式来控制这些系统，只能招致失败。
因此，把市场看成一个复杂的适应性系统，这和以牛顿学说为主导的传统经济学和金融学理论就不相容了。但是纯粹以复杂性来推诿，则很容易陷入不可知论。因此，对于我来说，研究股票市场最好的方法是将股票市场分成两个不同的部分：可以用分析框架去解决的部分和胖尾部分，多数情况下采用分析框架，但是某些情况比如胖尾出现后，这部分依赖于完全不同的机制，应该采取突发策略论来应对。但是胖尾的可怕之处在于不可预测性，因此保持开放包容和反思之心是必须的。
三、扩展学习与阅读
本章认为，无论天灾还是人祸，预测起来实际上是非常困难的（正如历史上预测“世界末日”一样）。我们至多只是抛砖引玉，提醒投资者万一意外不幸发生，也不必过于惊慌无措。这本身带有讽刺意味，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彼得•林奇说过的故事：“在玛雅神话中，宇宙被毁了4次。每一次都给玛雅人极大的教训，也让他们更会保护自己。但他们总是依前一次的灾情来做自我保护。第一次是大洪水，存活下来的人纷纷迁居到高处的树林里，把房子盖在树上。他们的努力在第二次大难来临时顿成泡影，因为第二次大灾难是火灾。逃过这一劫的人跑到离树林非常远的岩石上盖房子，不久，一次大地震把世界毁了一半。我不大记得第四次灾难是什么了……”
当我们的未来既不是完全可预期的又不是完全不可预期的时候，才需要创造性，否则理性这个事情，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当世界是完全可预期的时候，我们只需要本能，而当世界是完全不可预期的时候，理性没有用处。
本章提供的案例远远不够，建议投资者寻找案例去研究。另外，本章希望向读者阐述的一个核心观点是世无定事，投资是概率游戏，并且概率分布具有胖尾特征，同时股票市场从整体来说是复杂适应系统，投资者应该养成这样的思维习惯。对此感兴趣的读者，可以参考如下资料。
塔勒布的两本书代表了该方面研究的前沿：《随机致富的傻瓜》和《黑天鹅：如何应对不可知的未来》。另外，偶然性早就有人研究，比如可以阅读：《偶然造就一切》。
关于大灾难和金融的关系，可以读《大灾难后的金融变局》。
另外，关于对于股票市场的复杂性认识，可以阅读《复杂性、风险与金融市场》、《资本市场的混沌与秩序：一个关于商业循环、价格和市场变动的新视点》、暖鬼投资学》。
关于我们的倒霉蛋尼德霍夫，他出版了两本书，我的感觉是最新的一本书中他对模型更懂了。但是，正如索罗斯所说的，尼德霍夫掌握的仅是更完善的，但是存在缺陷的“术”，对于“道”，他好像还是不太明白，那可能不是破产就能领悟的吧。
还值得阅读的书包括《复杂：诞生于秩序与混沌边缘的科学》。这本书讲述了研究复杂系统的著名机构Santa Fe的历史。复杂系统是过去几十年里诞生的一门新的学科，逆转了从古希腊以来统治科学界的还原论的思想方法，即认为通过研究把整体分割成的每个个体的特征就可以得出整体的全貌。复杂系统关注为什么在个体中能够自发产生秩序（比如千千万万的脑细胞能够组成大脑，或者千千万万的人组成社会），并且这种秩序能够自我调整适应，更关键的是，这种秩序同构成整体的个体的混沌（可以理解为个体的行为可能只是受到一些简单规则约束下的随机行为。但是个体的随机选择在系统中可能会被放大，产生被称为混沌的不可预计的后果）之间存在怎样的联系。
《自私的基因》这本书介绍了进化论中的个体选择学说。通常人类比较容易接受的是群体选择学说，即个体为了维持群体的延续会表现出利他的行为。但是在本书中作者展示了自私的个体如何通过执行一个简单的ESS（evoIutionariIy stable strategy）策略，即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能够产生出这种看似利他的行为，并产生种群数量平衡，种群中阶级的分化，以及种群自适应性的结果。换句话说，这本书写在《复杂：诞生于秩序与混沌边缘的科学》之前，但却是关于复杂系统在自然界的应用。
《对策中的制胜之道：合作的进化》引出这本书的实验在《复杂：诞生于秩序与混沌边缘的科学》中曾经提及，作者在两次Santa Fe举办的计算机模拟重复囚徒困境博弈中，都靠同一个“一报还一报”的策略取得了胜利，这证明了个体无意识的自私行为却可以产生在群体中广泛存在的合作。本书揭示的更重要的内容在于，作者发现一报还一报和永远背叛都是集体稳定的策略（即不能被执行其他策略的个体所侵入，作者在这里用了一个不同的名词，但实际上他指的集体稳定的策略就是生物学中所说的ESS），但是却有一些方法可以鼓励群体更倾向于采取合作的策略。也就是说在这一基础上我们可以提出一种假说，即不同的社会规范及认可的行为模式同样可能仅是某种ESS在社会种群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结果（比如注重短期或者长期行为），因此适用于改变生物种群ESS的方法同样适用于社会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