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债危机的源头

欧债危机的源头

我们现在以希腊为例,看其经济增长性中断所引发的严重后果,并以此认识欧债危机的症结所在。

现在被视为欧债危机罪魁祸首的希腊,曾经是世界上经济增速最快的国家之一,并且在世界50个富裕国家中,排名第39位。根据IMF统计, 1980~2008年,希腊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按当前价格和汇率计算从5560美元增长到31600美元,年均增长6.4%;按购买力平价估算方法从8500 美元增长到30200美元,年均增长4.6%。希腊经济的长期增长率在欧洲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是很高的,令人瞩目。

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希腊经济的快速增长,一方面得益于此前的70年代中希腊政治从过去的不稳定局面和军政体制转变到现代类型的民主政体,另一方面也归功于希腊与欧洲发达经济体之间的联系进一步增强。

希腊的经济增长主要依靠三大支柱:农业、船运业和旅游业。农业进一步发展的空间有限,希腊的经济能否保持强劲增长,主要是看其船运业和旅游业。

旅游业希腊是世界文明古国,历史文化积淀十分深厚,发展旅游业具有充分的产业比较优势,旅游业在希腊国民经济中是名副其实的支柱产业,旅游收入相当于GDP的10%左右,旅游从业人员超过60万人,占就业总人口的9%以上。

船运业希腊是世界上最早进行造船和海上航行的国家之一。荷马史诗中记载的特洛伊战争实际上也是世界上最早、最负盛名的航海远征故事:公元前1193~1182年,希腊人为夺回被特洛伊王子诱拐的斯巳达王后海伦出动了10万大军、1186条战船去攻打特洛伊城(现位于土耳其境内,与希腊隔海相望)。故事中对高大坚固的三层战船做了生动的描述,现代考古成果证明关于特洛伊战争的希腊神话实际上就是历史事件的演义,这也表明很早以前希腊人的造船和航海技术就达到相当高的水平。

如果按船舶载重吨位计算,希腊是世界第一航运大国(日本、挪威、中国分列第二、第三、第四位),占世界总吨位的19%,欧洲总吨位的55%。按拥有船舶数计算,希腊排名世界第二(日本第一)。希腊船东占世界油轮市场份额达25%,美国20%的对外货物贸易是由希腊商船运输。希腊每年订造船舶占世界造船业产值的18.13%。海运业是希腊最具国际竞争力的产业,也是希腊经济的支柱产业。

1999~2003年,海运业的净收入占希腊服务贸易顺差的40%以上,相当于希腊GDP的4%,弥补了17%的贸易逆差。与旅游业受季节影响不同,希腊船运业的收入比较稳定,从业人员只有12 万人的海运业创造的财富比60万人的旅游业只少15%。希腊人米乔普勒斯(Mitropoulos)于2003年年底全票当选"国际海事组织"(lMO)的秘书长,该协会是负责世界海运安全和立法的最重要的国际海洋运输组织之一。这也从一个侧面认证了希腊世界航运大国的地位。

此外,希腊海运业对国民经济发展还有许多潜力可挖,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在与海运业相关的服务业上,希腊大有文章可作。以英国为例,英国船队数量占世界总量的1.2%,与海运相关的服务业从业人员达到80万人,创造了5.4%的GDP,而希腊船队数量占世界的13%,与海运业相关的服务业的从业人员只有13万人,占GDP的比重只有2.5%。欣欣向荣的海运业为希腊相关产业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契机。

在2008年以前,由于希腊旅游业保持稳定增长,船运业快速增长,其经济增长速度快而稳定,因此,资产状况良好。

希腊金融部门的总资产与总负债在2001~2007年,革然负债的增长速度略快于总资产,但希腊金融部门的总负债规模仍略小于其总资产,这说明,截至2007年,希腊金融部门的整体发展情况是比较好的,而金融部门的快速发展主要就是由于其经济增长形势较好,给希腊金融部门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总体而言,希腊金融部门资产负债表水平处于较为安全的范围。

但是,一旦经济增长停滞,政府与金融部门的资产负债表结构有可能迅速发生改变,从而导致债务问题在被充分放大后暴露出来。

这正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性和意义所在。

那么,是什么终止了希腊等国的经济增长,并使其突然间把最深层的问题全部而彻底地暴露出来,并引爆了一场大危机呢?

根据经济学理论,如果一国的经济保持长期可持续增长的态势,潜在产出就必须增加,也就是说,该国的生产能力必须增加。那么,什么会影响到经济的长期增长呢?两大因素,一是可利用的资源数量,二是这些资源的生产率。如果供给潜能增长了,这两大因素中的一个或者两个都必定会增加。一且闲置生产能力被用完,劳动力和其他资源得到充分利用,现实产出增长率就不可能超出潜在产出增长率。

从资源数量增长的角度来看,一国的产出取决于它的资本存量,这种存量的增加将增加产出。从长期来看,如果投资要增加,人们就必须节省更多,以便为额外技资融资。换句话说,人们必须准备减少消费,以便让更多的资源转入生产资本,像工厂、机器等。

希腊在2007年以后,面临的不仅仅是闲置生产能力被用完的问题,而是被严重透支的问题,最终,导致希腊经济可持续性增长的基础遭到破坏。原因在于,希腊政府对希腊的经济做了太多的干预,导致资源错配,扭曲了经济增长的原有轨迹。

希腊在2001年加入欧元区后,利用欧元区实行低利率政策之便,实行扩张性财政政策,拼命举债搞投资,刺激经济发展。从2001年到债务危机爆发前的近8年间,希腊经济增长的70%以上是靠借贷拉动的。这种疯狂的干预行为导致经济规律发生紊乱。

希腊人滥用廉价资本带来的便利、拼命举债的结果是,对生产要素的过度的透支,一旦遭到外来的冲击,经济增长将很快出现停止,抗风险能力极其脆弱。

此外,希腊进入工业化的时间不长,加之受制于自身资源条件,希腊经济结构单一,单一的收入结构导致希腊经济脆弱,极容易受到外部冲击。

屋漏又逢连阴雨。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希腊旅游业和船运业首当其冲受到摧毁性影响,农产品出口也显著下降。2009年前8个月,希腊船运业收入下降了31.3%,船运业对经济的贡献率由原来的7%下降到1.2%。

旅游业同样遭到打击。2009年前8个月,来自美国和欧洲两地的旅游业收入分别减少了6.2%和14%,2009年收入同比下降了13.3%。

根据希腊酒店协会(Hellenic Chamber of Hotels)的统计, 2009年夏季在希腊旅游的外国游客同比2008年减少了12.2%,这相当于希腊游客的绝对数字减少了172万,由此损失了16.1亿欧元。游客的减少还意味着当地有4.7万人因此失业,占每年夏季旅游旺季就业人数的10%。在外国游客严重缩水的同时,本地游客也纷纷取消了旅游计划。从整个希腊的旅游情况来说,本来应该为旺季的复活节,宾馆人住率最惨淡的时候只有10%,一些酒店不得不打折促销。

这意味着什么?

希腊经济的增长性中断了!增长一旦中断,就意味着,政府不能再通过经济增长创造的财富来支撑高投资、高福利导致的债务负担,临界点一到,债务危机就爆发了!

另外,希腊对经济的透支比其他国家要严重得多。

希腊对经济的透支不仅体现在政府层面,也体现在国民层面。国民透支消费,导致储蓄快速下降,这制约了希腊政府干预经济的行为。欧盟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希腊国民总储蓄率从2003年开始快速下降,尤其是2004年后,进入更快速的下降趋势。到2009年,希腊的国民总储蓄率为6.91%,处于很低的水平。2004年,希腊国民总储蓄占投资的比例为75.24%,而到了2008年,希腊国民总储蓄占投资的比例已经降为30%。

如果国内储蓄不能为投资提供足够的资金,那么,资金的来源就会转向其他债务形式。事实也正是如此,由于国内的储蓄不足,希腊政府不得不在国际金融市场上进行融资,导致国家主权债务数量上升,进一步加大了主权债务风险。

2000~2010年,希腊政府每年的财政支出都大于财政收入。这种情况在2009年尤其明显。这也意味着,希腊政府的债务规模越来越大。希腊政府的外债率从2003年的90%上升到2010年的175%以上。

根据经济学逻辑,在国内储蓄持续下降、储蓄不足、无力提供足够资金维持原有投资的情况下,政府应该顺势而为,减少投资、降低福利待遇,而不是靠举债维持高福利和原有的投资规模。如果采取了相反的做法,必然导致外部债务的迅速扩大、累积。东南亚危机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1997~1998年东南亚金融危机以前,凡是危机深重的国家,国内宏观储蓄都出现了下降趋势。

希腊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削减投资和福利,反而越走越远,在储蓄不足的情况下,靠举债维持原有的福利水平和投资规模,必然引发严重问题。

希腊债务危机之所以如此惨烈,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希腊政府一亘在透支支出,而不重视财富积累,希腊政府手中留存的财富非常有限,这导致希腊广义政府总债务率和净债务率相等,使得希腊政府的净债务率位居全球第一。而一般情况下,国家的净债务率要显著低于总债务率,比如日本,其总债务率超过220%,但其净债务率只有117%。与其他欧债危机国家相比,希腊的总债务率和净债务率都是最高的,更重要的是,总债务率和净债务率之间的差值,实际上是一国政府偿还债务的缓冲垫,而希腊政府显然没有这样一块缓冲垫的保护。

当激进的投资、畸高的福利导致的债务日渐累积到一定程度,又碰巧遭遇外部冲击导致的经济增长性中断时,债务危机就爆发了。希腊如此,欧元区其他陷入或即将陷入债务危机的国家也大抵如此。而德国却风景这边独好,原因在于,德国的实体经济基础非常坚实,技术含量高,竞争优势强,外部冲击难以撼动它,德国经济的增长性也能够比较好地保持。

因此,经济的增长性能否保持,是能否抵御、解决债务危机冲击的关键。只有认识到这一根本问题,才能找到正确的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否则,病急乱投医,只会更快地走向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