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扩大的差距

日渐扩大的差距

看欧元区的前景,看欧元的未来,必须要认真评估欧元区的趋同性目标能否完成。这一点非常关键。假如欧元区的差距越来越大,欧元区的政策推行难度就变得越来越大,欧元所依赖的基础就会动摇。

由于欧元区内部的巨大差距,一旦出现经济周期的矛盾,欧元区成员国将会面临不对称的冲击,欧洲央行很难拿出一个让各成员国均衡满意的方案:低增长的国家希望实行扩张性货币政策以剌激经济:而高增长的国家则希望实行紧缩性货币政策以抑制通货膨胀。不对称冲击问题的存在也使得欧洲统一的货币政策的可操作性打了折扣。一方面,成员国财政政策的溢出效应干扰了统一货币政策的运作:另一方面,欧元区成员国反周期财政政策的效应减弱,以及成员国财政政策之间的矛盾动摇了统一货币政策的基础。

这种矛盾并非仅仅困扰着欧洲央行,也困扰着欧盟。欧盟出台的某些政策,在一些国家受到热烈欢迎,而另一些国家则有民众走上街头表达愤怒。对于一个有着统一货币的区域而言,欧元的这种现状是很难解决的。

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早就预见到了这一点。她认为欧元是致命的错误,理由之一是单一货币不能平衡两类工业国的权力,像德国及其他小国如希腊的组合中,德国将拥有制造通胀的权力,而低效率的经济体则可能被单一货币拖垮。

我们不妨通过对德国和希腊等国的对比,来看看这种差距到底有多大(见表8-1 )。


从表8-1可以看出, 2005~2009年经常项目逆差对GDP占比的算术平均值,希腊、葡萄牙和西班牙高达11.83%、10.82%和8.23%。一般来说,经常项目逆差对GDP占比达到8%是一个预测危机是否即将爆发的重要临界值。泰国在1997年发生金融危机的时候,这个指标是8.1%,而墨西哥在1994年发生金融危机的时候,这个指标仅为6.5%。也就是说,希腊、葡萄牙和西班牙的经常项目逆差对GDP占比已经在5年的时间中持续性地显著超过了爆发金融危机的经验临界值。而同期的德国,经常项目顺差对GDP的占比年度平均值高达6.15%。

在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前,欧元区贸易差额的季度数据以盈余为主,而德国一国的贸易盈余始终远远大于欧元区的贸易盈余。但是,欧元汇率则是基于欧元区整体国际收支和经济增长状况做出的,将继续维持德国与其他欧元区成员国之间的这种不对称性,这显然不利于欧元区的经济稳定和政策协调。

次贷危机和欧债危机加剧了这种分化,进一步拉大了差距。

作为世界第五、欧盟和欧元区第一大经济体,德国在经历了2008~2009年金融危机冲击下的大幅衰退后即出现强势反弹, 2010年各项经济指标全面向好。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在外需的强劲支持下,2010年德国出口涨幅高达13.7%,投资增长了5.5%,失业率较2009年继续下降,仅为6.8%。2010年德国经济涨幅高达3.7%,在欧盟中独树一帜。而且,德国的经济具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2010年,德国经济主要靠外需推动,而2011年就转向靠内需拉动。

2012年1月11日,德国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尽管2011年欧债危机蔓延,受国内消费及投资增加、出口业繁荣等因素提振,德国经济仍保持稳定增长,全年GDP增长率为3%。其中国内需求增长了2.1%,是2011年德国GDP增长的主要贡献者。个人消费、政府支出、厂房及机械设备投资增长分别为1.5%、1.2%、8.3%。同时,受益于良好的经济形势,德国得以大幅减少债务,国家赤字占GDP的比例降至1%,3年来首次达到欧元稳定公约所规定的赤字上限标准。

德国经济为什么能够迅速地实现自我修复?关键是德国的实体经济基础非常稳固。德国一向以精湛的加工技艺和出产精密机械、工具而著称。在次贷危机爆发的背景下, 2007年,德国机械制造行业的产量还创下11%的增幅。由于经济强劲增长,订单猛增,生产商的产能利用率达到92%,几乎处于饱和状态。

德意志民族用踏实、敬业斗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打造出了强大的制造业和高科技产业,使得其产品的竞争优势卓尔不群。德国的出口能够占到其国内生产总值的40%,依靠的就是这一点。

金融危机冲击下的希腊等国,则是另一番景象。

2003~2008年,希腊经济的年平均增长率是4%,在2009年陷入债务危机之后,希腊的经济即一跟不振。2010年,希腊经济处于负增长状态,GDP增长率为-4.4%。2012年2月14日,希腊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希腊经济2011年大幅缩水,国内生产总值比2010年减少了6.8%。这已是希腊经济连续5年陷入衰退。

经济衰退导致失业率急剧上升。2011年10月希腊的失业率为18.2%, 11月就上升到20.9%,失业人口达到103万人,超过社会承受的心理底线百万大关。年轻人的失业率甚至高达50%,也就是说每两个年轻人中就有一个人找不到工作。

2012年2月21日,欧元区财长会议在布鲁塞尔发表欧元集团声明,批准总额为1300亿欧元的第二轮希腊救助方案。为了获得欧盟、IMF和欧洲央行的救援贷款,希腊必须紧缩开支。希腊政府将在2012年减少32亿欧元的政府开支,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5%;将私营部门最低工资标准降低22%;到2015年共裁减15万名公职人员,2012年先裁员1.5万人。过于严格的财政紧缩计划是希腊经济大滑坡的主要原因之一。

随着希腊继续实施紧缩财政政策,希腊经济很可能会持续陷入衰退。希腊经济的"造血"功能被严重削弱,政府财政税收必然会继续减少,减少财政赤字可能再成泡影。

这意味着,欧元区的内部差距会越拉越大,而欧元区的政策虽然是民主决策,但德、法等核心国却起着决定性作用,而德、法只会首先考虑自身的利益,由此,欧元区的趋同性其实变得遥不可及了。

2010年,在欧元区17国中, 14个国家的财政赤字率超过了3%。从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来看,欧元区17国中,有12个国家的比重超过了60%的水平,其中,希腊和意大利的债务负担率分别高达142.8%和119%,比利时、爱尔兰和葡萄牙的债务负担率则接近100%。从长期数据来看,希腊、意大利和比利时的债务负担率在近10年间一直处于100%左右的较高水平。

欧洲相关国家不稳定的财政状况不断引发人们对其公共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当一国陷入主权债务危机后,财政状况不佳的国家也很快被波及,所以,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呈现出从外围国家快速向核心国家扩散的态势。

在欧元区内部存在巨大差距的情况下,像希腊这样的小国发生债务危机,德、法等核心国可以出手相救,一旦危机扩散到西班牙、意大利甚至德、法这四大核心国,谁来救?谁又有能力去救?

事实上,即使危机仅仅停留在希腊等小国身上,也已经令核心国头痛不已。两轮救助希腊的金额已高达2000多亿欧元,而希腊的情况不仅未见丝毫好转,反而呈现继续恶化之势。在这种情况下,德国即使有心救助,如何说服国民?何况,前期购买希腊债券的人,已经蒙受了巨大损失。

2012年2月21日,希腊政府发表声明称,将于3月12日启动与私人债权人的债券互换计划。假如届时能有66%的私人债权人同意参与债券互换行动,则希腊政府将激活"集体行动条款"(CAC),该条款可以迫使全部私人债权人都参与债券互换。

在债务重组行动中,希腊新发债券期限为11~30年,该国私人债权人所持每100欧元希腊旧债券,将换得面值31.5欧元的希腊新债券和欧洲金融稳定工具(EFSF)发行的面值15欧元的短期票据。通过债权重组,持有希腊国债的债权人将遭受74%的损失,略高于原定计划遭受70%的损失。

2012年2月24日,希腊政府正式发出面向私营部门债权人的债务置换要约,希腊债券置换计划将总共涉及规模为1770亿欧元的希腊国债。希腊政府将委托德意志银行和汇丰银行安排债券置换交易。

所谓债券互换,说白了就是通过赖账的方式减免自己的债务,即把原有的债务打三折,而且,如果债权人不同意就激活"集体行动条款"强制实施。希腊的这种态度,再次证明了一句俗语:欠账的是大爷!

令欧元区核心国和欧盟头痛不已的现实是,无论救不救希腊,无论希腊是留在还是离开欧元区,欧元区都得承担巨大损失。

据瑞银的计算,希腊退出欧元区的代价为2250亿欧元,相当于整个欧元区GDP的1.8%,是希腊留在欧元区导致违约成本600亿欧元的近4 倍。国际金融机构协会(IIF)董事总经理查尔斯·达拉拉(Charles Dallara)则给了另一个数据,希腊退出欧元区的成本将无法承受,很可能会超过国际金融机构协会先前估算的1万亿欧元。

因此,希腊对于欧元区而言,没有最优方案,只有更差或最差的方案。

2011年10月27日,时任法国总统萨科齐在接受电视直播采访时表示,在2001年允许希腊加入欧元区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希腊的经济条件并不具备加入欧元区的能力。萨科齐说:“我直说了吧,这是个错误。希腊加入欧元区时经济数据不实,没有做好与其他国家组成货币联盟的准备。我相信我们正在为这个在2001年做出的错误决定付出代价。”

现在认识到这一点已经晚了。欧元区国家不得不继续为当初的"盲目扩招"和急功近利的行为付出代价,令人遗憾的是,这个代价却不能以教训来概括,因为,教训可以汲取,而希腊加入欧元区却是一个无法改正的错误。

当然,如果欧元区核心国领导人的反省仅仅停留在希腊层面,本身就是一个悲剧。因为,陷入债务危机的并非希腊一国,位居欧元区经济体规模第三的意大利和第四的西班牙,同样在饱受债务危机的重压。问题的真正症结在于,统一的货币政策依托着一个差距巨大的基础,导致欧元的弱不禁风一一这才是欧元区要认真对待的难题。